第十一章 生死长青(第4页)
要找准时机,这个法子就可行。这个时机就是在她服毒之后,也就是灵识从柳月身体中堪堪剥离之时再将解药服下去,而这时她的灵识也已经回去了,依着枕译办事的效率,柳月也会醒过来,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太阳偏西,挂在枝头,槐安琢磨着应当不过一个对时枕译就要来喊她吃药了,计算好时辰后,她将深色草含在了嘴里,那味道刺鼻得紧,极是难以下咽,她就着一杯清水才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又把浅色的草放在一旁,为以防枕译不知道生死长青,她还特意变换出一本医书来,并将翻到生死长青的那一页后,才趴在桌子上,安然等死。
云卷云舒,静如明镜的水面上泛起一层轻纱雾,渐渐失力的槐安动了动手指,果然毫无雷电迹象,想来这大抵是她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可以这样静看落雨纷纷……
溪水淙淙,黄鹂鸣啼,天光漫入眼帘之中,槐安渐渐恢复了意识,她感觉到身上所覆的是轻柔衾褥,耳边有轻微的走动声,她闭目假寐,忽然的紧张让她不敢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所谓的计划是否万无一失,不知道再回到这个世界又会是怎样的尘世,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不是正安然无虞正守在她身边,更不知道,她若还想同奕丞续一段情缘,是不是成了奢望……
酝酿了许久后,槐安终于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睁开了眼睛。
泛白的落阳被镂空的青玉窗裁成纵横交错的光束,背对着她的男子身着墨色长袍,琼枝玉立,宽肩窄背,款款立于那光束之中。
“奕丞?”槐安音色喑哑,喃喃唤了一声。
那颀长的背影蓦地一僵。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子终于回头过来,银箔的面具下,凉薄的唇边携着几分初秋的寒意:“你唤的……谁?”
槐安犹如晴天霹雳!
枕译?
这怎么能是枕译?
不!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
槐安躺下去,准备重新入定,枕译略显低沉的声音便毫不留情地将她拽回了现实:“醒了就自己起来,还要我照顾你多久?”
果然惊喜不常有,绝望处处是。
“为什么服生死长青?”枕译正襟危坐于房中木墩上,俨然一副审问的架势。
槐安有些郁闷,不想理他。
他情绪无甚起伏,只淡淡看了她一会儿,却换了个更要命的问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作这一幅画?”
槐安将目光探过去,才发现他手上端的正是她所作之画。
槐安不知这幅画哪里触动了他,只见他一贯淡然的神色显出几分浓重与凛然。
不知道枕译识不识得奕丞,但是她手艺不精,所作之画向来与原貌相差甚远,又加之绘的是九万年后的奕丞,霜眉雪发,冷厉的眉间有几分伤痛之色,即便是奕丞熟悉的人想来也未必能认得出。
“反正你不认识。”槐安悻悻地过去,似乎对他的救命之恩毫不领情,“把画还给我。”
他睨了她一眼,对她全写在脸上的情绪视若无睹:“水榭亭台,信手执笔,作男子画像,你莫非……”
“没错,我就是爱慕他!”槐安有些窝火,一股脑地倾倒着满腔莫名的小情绪,“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服生死长青吗?都是因为你为我疗伤的时候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我心悦他,却没脸去找他,我现在只能一死了之,你知道了吗?”
虽是胡编乱造故意说的,但是说到后面,已近咬牙切齿。因为被他阴错阳差救回来,槐安心里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还被他这么刨根问底,情绪就难免有些兜不住。
枕译不知是被她失控的小情绪震慑,还是被她的话所震惊,立于一片寂寥的光影下一动不动,轮廓锋利的面具下那凉薄的唇也紧抿着。
其实整件事枕译并不知情,此番也是出于好心,槐安泻完火后又陡然生出愧疚,目光也有些无处安放。酝酿了好半晌的情绪,她才揪着衣角准备道个歉,却见枕译将药碗往她面前一推,口吻一个峰回路转:“先把药喝了。”
盯着槐安将药喝下后,他才起身离开,方到门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回过头来,扫视了一眼正把那幅画抱在胸前的槐安,却只付之一笑:“为你疗伤只需渡灵力,更衣也是术法操控,并没有看什么不该看的。”
槐安真想掘地三尺,将自己就地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