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死长青(第5页)
槐安真想掘地三尺,将自己就地活埋!
又过了几天,枕译给槐安带来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倒是让她觉得“自杀”这件事还可以往后挪一挪。
月前,沧胥去给女祭送赪霞帔。赪霞帔与奕丞的云霓裳并称天衣地裳,皆是首屈一指的护身神器,不同的是前者护灵,后者护身,女祭失去神泽护体,赪霞帔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护身法器。
不巧的是,这一幕正好被长老迎面撞上,长老顺藤摸瓜得知了女祭与沧胥的那一段过去。
女祭与沧胥这桩事在天族闹得沸沸扬扬,其实长老迟早会知道,但以这种形式知道,其严重性就另当别论了。碍于女祭是天族的司战之神,池亘一战也算有恩于幽云,即便长老怒发冲冠,最后也只能将她禁足了事。
槐安看不懂沧胥。她母亲如今已嫁入幽云,他为何还要来纠缠不休?当初是他狠心绝情撇开一切关系,如今她母亲受尽所有苦楚,终于熬过来了,可他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副深情备至的模样前来送赪霞帔,将这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回房之后,槐安连夜将行李打包好了。
她伤势痊愈了,枕译也不会再说什么救人救到底之类的话来留她,而她也差不多将这整个湖摸完了,再没找出一株生死长青来。
枕译这人实在是个百年难遇的好人,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却将她护得滴水不漏,可她终归是要回到她原来的尘世的,所以牵扯交集还是越少越好。而且,她不放心她的母亲,这符禺山终究还是要去走一趟。
但此去前途难料,生死未卜,她占用着柳月的身体,在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她会尽量保全性命,但倘若不幸死了,这大抵也只能是柳月命定的劫数,着实也怪不着她了。
清晨的山涧被一层如烟如霞的薄雾笼罩,淡淡的朝阳在此起彼伏的山际边缘洇染,枕译闲坐一旁,煎茶,温水,动作行云流水。
槐安没什么行李,挎着一个几近空瘪的包袱上去与他道别,本以为他会出于礼貌挽留一下,以此表达惋惜之意,结果枕译就是在她将要踏出门槛的时候,淡淡地问了一句:“外面现在对于你来说并不安全,我劝你还是留下来,每天打扫一下房间,我护你周全还管你三餐,不好吗?”
听他这么一说,槐安才想起如今的幽州有十六云山,地域还算辽阔,各方地貌她俱是不熟,且柳月目前正处众矢之的的境地,似她这般横冲直撞地去寻人,莫说去符禺山见见她母亲,就是保全自身安危都成了问题。
于是她将目光锁定在了枕译身上。
在槐安印象中,能同枕译这样三番五次地救人,还能事无巨细地照顾人的只有她大师兄。
幽云各山修炼的仙士大乘之后便是渡劫,幽云有个规矩,渡劫之前须得改头换面去往凡界体验人生四苦尝尽世间百态。
槐安记得昭华钰渡劫归来之时,跟她一样不过舞勺之龄,稚气的脸极是干净俊秀,便是沾染了些许尘土,也毫不影响他精致五官造就的视觉体验。
那天她跟归辞正在上山拿着铲子玩泥巴,搓个泥丸子贴在胸口佯装金丹,而昭华钰伤痕累累地回到符禺山时,三魂残七魄损,一颗金丹殆尽,就剩一缕生气吊着半条性命。
昭华钰在槐安眼里一直是星辰一样的存在,虽同她一般大,但连长老都说他是幽云之中绝无仅有的奇才。
既是奇才又怎能因历一世劫,受几道荒雷便成了那般狼狈模样?
后来槐安一去打听才知道,他那一身伤确非渡劫造就。
他在凡界渡劫尚算顺利,在衡虚受九道荒雷下来据说连眼睛都没有颤一下,偏巧万事俱备只待飞升之时蓦然看见梼杌为祸人间,当即中断飞升,前去阻止。须知飞升正是练虚合道之时,这一断,所受到的反噬远比荒雷厉害,据说他当时就咳了血,再去与梼杌殊死一搏,几个回合下来险些赔了性命。
那个时候槐安和归辞就不太明白他这种舍身为人的救世精神,也大抵是因为没有这悟性,所以她和归辞一直平平庸庸难有成就。
这一路上,槐安发现这个枕译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其修为绝不在她大师兄之下。
不过,他为何偏偏接二连三救她?
细细回品起来,槐安才觉这事未免太巧合,于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
然而枕译只是要了一杯热茶,淡淡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闲来无事之时就喜欢多管闲事。”
果然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人士!
于是槐安激动地握住他的袖子道:“我这里还有一个闲事,你要不要管管?”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扬了扬眉,示意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