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死长青(第3页)
槐安又是一愣:“嗯?”
他收起剑,点住她的血脉,声音仍是没什么起伏:“伤得不浅?”
经他这一提醒,槐安一低头,看见胸前的衣襟被血洇染透了。
后来槐安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那片触目惊心的血吓得,还是失血过多,反正就是抬头那一瞬,四周蓦然一黑,顷刻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过来,已是七日后了。
恰巧这天是个艳阳天,槐安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看见枕译正拿了药进来,窗牖阳光泻下一地金色,他将药搁置在桌边。看向醒转的她,他面色还是平淡:“吃药。”
槐安蒙了:“又吃什么药?”
为什么加了个“又”字。
“你伤口还没有恢复完全。”枕译不紧不慢道。
“伤口?”槐安低头查看,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衣服被换过!伤口被处理过!环顾四周,丹楹刻角,窗明几净,敞开的门外是一片湖光山色,显然并非广陵都的小客栈,而是一处别致的雅院!
“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吗?”槐安问道。
枕译慢条斯理地为她斟药:“我一介散仙,你觉得我的住所里还有谁?”
槐安垂死挣扎:“比如女侍?”
他的手一顿,偏头淡淡睨了她一眼:“我是男子,留女侍不合适。”
完了……
她一个有夫之妇,这下是真的给夫家丢面子了。
槐安无颜见人,缩进被子,眼睛一闭。
良久,枕译轻叩了几声桌面:“吃药。”
槐安:“不吃了,谢谢。”
槐安本想等柳月这副娇弱的身子油尽灯枯,指不定她就可以回去了,可是断药几日后,伤势反倒是好了很多,没过几天就能去跟“彩灯”玩摔跤了,挺叫人绝望的。
彩灯是枕译那只浑身都发着五彩磷光的神兽,晚上宿在湖岸上,就像一盏巨大的花灯,槐安闲来没事儿干便给它取了名字,每次唤它时,可以从它龇牙咧嘴的咆哮声中感受到它满满的抗拒。
因为伤势问题,枕译不建议她过于“活泼好动”,近来把彩灯都支派到其他地方去了,还给她准备了什么文房四宝,说是给她找的乐子。槐安哪里会题诗作画,于是笔锋一转,干脆信手画起丹青来。
其实她不擅长画画,准确来说,她什么也不擅长,这源于她父君从小对她期望过高,想让她各项全能,结果她一个雨露均沾,全学成了半吊子,是以当她晕染好最后一点颜色后,自己都惊愣得走了神。
画上之人,霜眉雪发,眉眼间却残留着丝丝柔情,那是她记忆中奕丞最后的模样。
槐安捂住眼睛,才发现眼泪这东西比手中的雷电还叫人难以控制,即便双目紧闭依然湿了衣襟。
心口像有一块寒冰落入,撕扯出一片苍凉涟漪。
槐安有时候也会想,崆峒印已毁,所有历史和悲剧都不复存在,在新造就的未来里,奕丞不再是覆灭幽云的人,不再同母亲的死有关系,她与奕丞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
将画卷起来搁置在桌上后,槐安慢慢往湖边而去,水面碧波**漾,映着柳月这张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槐安蹲下身去,蓦然看见水中有两种植株缠绕而生,她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既可以让灵识回去,又可以保全柳月的办法——生魂离体。
这两种植株,深色的那一株含有剧毒,而浅色那一株则是解药,它们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叫生死长青。
要找准时机,这个法子就可行。这个时机就是在她服毒之后,也就是灵识从柳月身体中堪堪剥离之时再将解药服下去,而这时她的灵识也已经回去了,依着枕译办事的效率,柳月也会醒过来,两全其美,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