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歧(第2页)
小酒没说话。她知道他在打什么牌——恐惧牌,同情牌,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牌。
她听了好几个月了。最开始听的时候她会心软,会觉得自己在帮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后来她发现阿辉永远都在走投无路,这条路走到头了还有下一条路,下一个路口永远藏着一张新的账单。
他说他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每次跳进火坑的都是她。蚂蚱是他。绳子是她。
“但你也不能——”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片碎玻璃,“你听到他骂我什么吗?”
阿辉沉默了。他听到了。骚货、贱货、婊子、欠操、让你怀孕、给老子生野种。
每一句他都听到了。那些脏话混在弹幕的狂欢和礼物的特效里,他听到了,但他当时在想的是——这场能赚多少。
“那是他的真心话。”小酒说。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眶红得像是被人揉过,但没有泪。
泪已经在刚才的床上流干了。
“他平时不说脏话。他说那屋里好久没听人说话了。一个这样的人骂我婊子——那是被他压了二拾年压出来的东西。不是演戏。不是剧本。是真的。我们在做一件很恶心的事,你知道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老赵,是老秦。老秦跪在地上吃火腿肠,鼓着腮帮子冲她笑,笑里没有一丝恨意。
老秦在她洗澡的时候叫了囡囡,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老秦问她疼不疼。老秦是唯一一个问她疼不疼的人。但那个唯一,是她放进直播间的。
是她跪在他面前把火腿肠往下移的。是她把他带到铝盆旁边的。
她不知道老秦现在在哪里——桥洞底下?派出所?还是被哪个救助站收走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阿辉把他送回桥洞的时候,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不是钱,不是烟,是一个塑料发卡。粉红色的,断了一截齿,不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那又怎样?”阿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恐惧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熟悉的东西——不耐烦。
他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火星子溅在她的光脚上。
“恶心?你知道今晚这一场赚了多少吗?一万八。一万八!加上老秦那场的,这个月快四万了。四万块钱,够咱俩在深圳开个店。你不恶心,你吃什么?”
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拉她胳膊。手指刚要碰到她肩膀——“别碰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阿辉的手腕,往后一扭。
阿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绿头发从帽檐下面炸出来,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把着了火的草。
她的脸很白,比平时更白,但眼睛里烧着的火比头发上的火更烫。
“阿萤,你松手——”
“我说了,别碰她。”阿萤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在牙齿缝里,像是要把这些字一个一个钉进他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