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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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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孤坟对拜礼(第1页)

雨林里的路,不是路。

是纠缠的藤蔓,是湿滑的苔藓,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从泥土里暴起,像大地痉挛的血管。云知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枝条划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但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就会听见沈砚的声音。

不是幻觉——至少她不认为是幻觉。那声音太真实,就在耳边,在身后,在头顶浓密的树冠里。有时候他说“小心脚下”,她低头,果然看见一条毒蛇盘在落叶间;有时候他说“往左”,她左转,就避开了一处隐蔽的沼泽。

好像他真的还在,用另一种形式陪着她,指引她。

但她知道,这只是她疯了的前兆。人在极度的痛苦和孤独里,会自己编造陪伴,自己创造回声。

太阳升到头顶时,她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很奇怪——周围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唯独这一块,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板结的泥土。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坟。

不是南洋样式的坟,是中原式的。黄土堆成,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没有字,是空白的,像一张等待填写的脸。

孤坟。

在茫茫雨林深处,在化外之地的南洋,居然有一座中原式的孤坟。

云知微的心跳加快了。她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坟很新,土还没有完全干透,应该是不久前才堆起来的。碑是青石材质,打磨得很光滑,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在碑前站了很久。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黑色的泥土上,立刻被吸收,不留痕迹。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的甜腥味,还有某种更淡的、类似松墨的味道——她猛地抬头,这味道太熟悉了,是沈砚书房里的味道。

不可能。

她摇头,想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这里是南洋,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沈砚的骨灰都沉在归墟了,怎么可能……

但味道还在。淡淡的,似有若无,缠绕在鼻尖,像一根细线,牵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她绕着坟走了一圈。坟后有一棵枯死的树,树干焦黑,像是被雷劈过。树下放着一个油布包裹,很小,四四方方,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云知微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解开绳子。油布展开,里面是一个木匣。普通的樟木,没有雕花,没有上漆,朴素得近乎寒酸。

打开木匣,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婚书。

她和沈砚的婚书。

大红色的洒金纸,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沈氏子砚,云氏女知微,乾坤合德,日月同辉。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下面是双方家长的名字和印章。沈家那边是沈老王爷的印——那是个赝品,真正的沈老王爷早就死了,签字的是云相安排的人。云家这边是云相的亲笔,字迹工整,力透纸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婚书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新,是沈砚的字迹:

“若有一日,天地为墓,此纸为碑。你我虽生死相隔,犹可对拜成礼。”

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他坠崖前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