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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韬陈小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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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李文韬和张德禄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摩擦。

  万盛酒店派人来结账,秘书小张把那个人带到了李文韬的办公室。李文韬还是副主任的时候,一直负责分管秘书,后勤接待这块儿是张德禄分管,财务方面的事情李文韬很少过问。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李文韬是市政府的大总管,尽管张德禄还是分管后勤接待,但经费支出方面的事情,数目过大的,李文韬不能不闻不问。万盛的接待费支出,一直是市政府办公经费支出的大头,来人拿的票据,上面显示的金额是三百七十多万,还仅仅是前半年的。李文韬心里暗暗吃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琢磨着,像这样庞大的接待费支出,对一个小小的雎阳市来说,是不是太奢华了?半年三百七十多万,一年下来就得七八百万,还不算市委那边的,这个数字,放在农村出身的李文韬面前,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但这显然不是李文韬能够左右的事情,更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他吩咐小张把张德禄主任喊来。不一会儿,张德禄过来了。但张德禄显然没有把李文韬放在眼里。张德禄只是从万盛的工作人员手里拿过发票,粗略地看了看,对来人说:“过段时间你再来吧,我先跟万市长汇报汇报。”说完,抽身走了。

  这让李文韬很是生气,这哪是一个副职对待自己顶头上司的态度?市委书记不待见,市长不待见,就连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小小副主任也对自己视而不见?李文韬当初是作了极大的让步的,不然,哪轮得到一个副主任整天围着市长转悠?李文韬是想让自己的姿态高一点儿。但自己的高姿态不但没能得到万长卿的嘉许,甚至在张德禄这儿,也没能落下什么好来。既然如此,自己的让步还有什么意义?无非是让别人觉得自己窝囊而已。我窝囊吗?我李文韬就如此不济?

  李文韬越想越气,手上一用劲儿,手中的钢笔“咔”的一下断为两截。

  “……死灰可以复燃乎?”

  “……死灰可以复燃乎?”

  这是韩安国在监狱里面对那个虐待他的狱卒说的话。

  李文韬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他想,自己还真做不成韩安国,韩安国变成了死灰,还可以复燃。自己变成一堆死灰,就只能永远是一堆死灰。

  临近年底,市政府专门下发了一个文件,大意是各单位要加强经费管理,严防滥发奖金、私设小金库。李文韬借机召开了一次职工会议。在会上,李文韬重点谈到了这个文件。

  李文韬说,文件是经我们的手发出去的,所以作为市政府的喉舌机关,我们应该率先作出表率,财务这一块,虽然是张德禄主任分管,但我作为第一责任人,应该担负起该负的责任,从今以后,凡是500元以上的财务支出,经手人签字以后,必须报我和张主任签字审批,力争做到财务公开、财务透明,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花。

  李文韬的这几句话是对着财务科长说的,说得铿锵有力。之前,在张德禄主持工作期间及李文韬刚当上主任那会儿,市府办的钱怎么花由谁来花,花到了什么地方,基本上没有李文韬什么事儿。

  张德禄的脸蒙上了一层黑色。但李文韬已经不打算再对张德禄作出任何让步和妥协。欧阳副市长说刺猬的刺,既是保护自己的,也是用来攻击侵犯它的敌人的。

  李文韬心说,我现在就是要把自己的刺亮出来,让某些人看看。

  常安顺和几个副书记商量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去查张德禄。

  张德禄虽然是市府办的副主任,却是多年的正处级,一个正处级干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查的。虽然市委书记发话了,但那几封告状信,如同烫手的山芋,搁手里怕烫着,置之不理吧,又怕刘定国怪罪下来。这年头,干什么的都不缺,就连告状信,都满天飞。他们纪检委,隔段时间,邮局就会用很大的帆布袋子送两大包过来。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张德禄干净不干净,只有他自己知道。作为纪检口的领导,常安顺清楚的是,现在的干部,只要在实权位子上,大都不经查,即使真的清廉如包拯,三番五次折腾下来,也会给你查出一屁股屎味儿。告状信上列举了张德禄的数大罪状,属实不属实,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张德禄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市长万长卿。万长卿不发威则已,一旦发威,事情就不怎么好收场。

  常安顺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玩火的人,夹在书记和市长之间,左右不是个事儿。

  这天早上,常安顺专门抽了点时间,去市政府见万长卿。不见不成,你查人家手底下的干将,敢不打招呼?至少得先看看万长卿的态度。主子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他手底下奴才的命运,也就是说,万长卿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张德禄的命运。这就是规则——官场的游戏规则,除非这个人的违法行为大到了任何人都包庇不了的程度,否则,法律在他面前就是有一定弹性的,可轻可重。张德禄也一样,除非查出他具有非常严重的经济问题或者其他违法行为,严重到万长卿也不敢包庇他,不然,芝麻豆大点的事情,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给个处分了事。

  常安顺想跟万长卿先说一声,看万长卿有什么指示,人家毕竟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但怎么跟万长卿说呢?调查张德禄,就等于对着万长卿的脸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刮子。扇人家耳刮子,还要征得人家的同意,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吗?有,当然有,常安顺现在就不得不这样做。

  常安顺不知道怎么跟万长卿开口,又不得不开口。

  常安顺不敢说是奉刘定国之命来查张德禄,但又不得不婉转地表达出这层意思。

  常安顺吭哧吭哧地表达完他来找万长卿的意思,万长卿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常书记是来办案子的?”

  常安顺有点儿结巴:“这个,这个,不是,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