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1页)
言真的少女时期停止于外婆去世那年。
纵使外表再如何老成冷漠,失去最后一道爱怜的眼光,她还是难过。
是一种什么样的难过,不太好说明,但那段时间,就连大大咧咧的何蓉都不太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她诧异自己是否表现得这样明显,同时迅速调整心情,放学回家的时候绕去书店买了盘黑胶唱片。
她对唱片没有概念,只知道班上有些男生痴迷摇滚到无法自拔,她想试试用那些鼓噪的声音把自己拉出来。
随手选了盘大红色封面的,封面右侧有一个小小的把手,像是老冰箱上面的。红色刺目,她拿去结账。
回了家才发现,家里没有唱片机。
她跟何蓉打听哪里有卖二手唱片机的,第二天去搬回来,发现那张唱片不见了。舅妈支支吾吾说好像是被表妹拿去学校听了。
言真跟他们一家生活了九年,太清楚舅妈支支吾吾代表着什么。唱片是要不回来了。
言忠这么些年虽然没有露过面,钱财上倒也没亏待她。外婆临走时给她一张卡,里头是言忠给她的抚养费,数字够她读完高中大学。
她想,一张唱片而已,就当给舅妈交伙食费了。
隔天再去那家书店,老板说那是最后一张,没有了。
言真的执拗不知遗传自谁,她就要这张唱片。
趁着周末跑遍了大小书店、唱片行,最后在快出城的郊区新华书店里找到了同样一张。
失而复得短暂地愉悦了她。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命运的残酷在于它对每个人都予取予求。它允许你拥有某件东西的时候,无论你丢弃多少次,它都还是会回来。但当它不允许你拥有的时候,无论你多努力找回,最终都还是会失去。
是的,唱片丢了。
丢在了不知道哪里。
她上车前还捧在怀里,转乘的时候也还捏着,等再要上车的时候,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她沿路找回去,酷热的夏天,满头满脸都是汗。
找到她找不动了,言真想起外婆在的时候跟她说,真真,人啊,别太执着。
好啊,那她不执着了。
她蹲在个树荫下,突然就泣不成声。
明明在外婆的葬礼上都没有哭,但莫名在那个太阳快要把人烤干的下午,眼泪止不住似的,很快在她面前的土地上积出一个小小的水坑。那里头淹没的是她人生最后一点被人疼爱的时光。
在看见言执拉开书包,露出那张红色唱片的一角,这段回忆突然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