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旧夜藏天问,红灯照幻身(第6页)
所有人都活着。
所有人都未被推到命运的刀口上。
所有人都没有觉醒,也没有破局。
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
因为这画面太安稳,太像人心在极痛之后最隐秘的愿望。
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天下太平,只是那些死去的人不要死,那些痛过的人不要痛,那些被命运推上绝路的人,能在某个清晨仍做回一个普通人。
“沈云霁”转过脸来看我。
她的眼神仍是沈云霁的眼神,清淡,温柔,像在替我抚平心中那些早已结痂又反复撕裂的伤。
“人若不知痛,便不必承受痛。”
我指节微微泛白。
她又道:“人若不偏离,便不必被修正。”
窗外那些画面仍在缓缓流转。
沈云霁读书,楚言生笑闹,谢行止饮茶,林婉安坐,柳夭夭掠过屋脊,陆青沉默行于晨光,空影如凡人般走过桥头。
没有血,没有火,没有裂开的天,没有吞人心魄的上古观星殿。
一切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
没有谁太痛,也没有谁太醒。
“沈云霁”轻声问我:
“这样,不也很好吗?”
她这一句落下时,瑶香阁中红灯忽然变得更暖,丝竹声也柔和了许多。
连酒盏里那一圈凝而不散的水纹,似乎都不再像禁锢,而像某种永恒的安宁。
若人心足够疲惫,便很容易在这样的暖意里放下剑,放下恨,放下所有不甘,承认自己其实也曾想过——若一切从未开始,或许真会好得多。
我望着窗外那个不曾死去的沈云霁,久久没有说话。
可就在那片安稳之中,我忽然看见她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风。
也不是因为疲倦。
她的眼睛仍望着书页,可那双眼里没有真正的光。
楚言生仍在笑,可那笑声每一次扬起都落在同一处;谢行止端茶的手永远停在唇边半寸,林婉缝衣的针脚永远不会缝到最后一针,柳夭夭掠过屋脊,却永远不曾落地,陆青买下那包药,却永远不知要送给谁,空影走过桥头,桥下水流却没有一丝声音。
我心中那一点被温柔牵动的恍惚,终于慢慢冷了下去。
这不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