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终(第3页)
还要糊老衣(寿衣)、糊寿材(棺材)、糊引路灯、糊路引(一张黄表纸上写亡人姓名生辰,给亡人在那边报到的文书)。
还要写"奠"字、写挽联、糊纸扎的灵屋子(停灵用的棚子)。
还要送魂:出殡那天,孝子摔盆,打头抬棺,孝子拄哭丧棒,一路走一路哭,到了墓地要"点穴"(阴阳先生看好穴位)。
还要烧七:亡人走后七天叫"头七",每隔七天烧一次纸钱,烧到"七七"四十九天为止。每次烧七都有讲究。
陈岁从小看爷爷做这些,但真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里头全是门道。
他爹从广东赶回来,待了三天,临走时跟陈岁说:"你爷走了,这铺子你接不接?接,我跟你娘继续在外面。要不接,我回来把这铺子关了,咱家不靠这个吃饭。"
陈岁犹豫了一下,说:接。
他爹张了张嘴,没说啥,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纸火在盆里烧着,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
陈岁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三点零五分。
他该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看了一眼老太太。
就在这一瞬间......
他闻到一股旱烟味。
冀南大叶!——本地产的旱烟,叶子肥厚,味儿冲,抽一口能顶半天。方圆几十里就这一种,别的产地的烟味儿不是这个调调。
是爷爷的味道!
陈岁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回头。
停尸房的门没动。窗户也关着。走廊的灯照进来,白惨惨的。
但是......最里头那个冰柜,指示灯灭了又亮。
陈岁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
他清楚记得,他进门的时候扫过一眼,停尸房最里头那个冰柜,是空的。
没人。
陈岁咽了口唾沫,脚步没动。
他盯着那个冰柜看了三秒。
指示灯亮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的黄表纸,盖得严严实实,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三盏萝卜灯:肩灯、手灯、足灯,三盏都亮着,灯芯跳的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