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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我爸”两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曲桴生的母亲在她初中时就因病去世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关于她母亲的事。

“那天早上起来，”曲桴生继续说，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开关，“她把姜汤端到我床头，还放了颗冰糖，说怕太辣我喝不下去。”她拿起一颗，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红色的果皮透着淡淡的光，“我突然觉得...maybe她也不是那么坏。”

“肯定啊！”宁晚枫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用力的肯定，“能记得给你放冰糖的人，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曲桴生把那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让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宁晚枫看着她，突然觉得，原来再坚硬的外壳下，都藏着柔软的地方，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去发现。

“其实我爸妈没离婚的时候，也经常吵架，”宁晚枫拿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小口，“我总觉得他们是因为我才不离婚的，所以一直很努力学习，想让他们开心点。结果后来还是离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努力就能改变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现在他们各自有了新生活，我跟着我妈住，她工作很忙，经常顾不得我。有时候放学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连口热饭都没有。”她笑了笑，想让语气轻松点，眼角却有点发热，“不过也挺好的，自由，没人管我看多久的手机。”

曲桴生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手里的蒂被捏成了一团。她想起宁晚枫的书桌抽屉里，总放着好几包速食面；想起她总说“我妈做的蛋糕超好吃”，却很少提爸爸；想起她每次说起爸妈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下次...你家没人的话，可以来我家。”曲桴生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后妈做饭...还挺好吃的。”

宁晚枫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真的吗？不会打扰你们吗？”

“不会。”曲桴生摇摇头，把剩下的往她面前推了推，“她总说家里太安静。”

宁晚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像刚吃的。她用力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好啊！那我下次可就不客气啦！我还能跟阿姨学学怎么挑呢，她挑的也太甜了！”

曲桴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被春风吹化的冰。“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一颗，放进宁晚枫的盒子里，“这个最大的给你。”

阳光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盒子里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混着窗外玉兰花的清冽，像一首关于春天的诗。宁晚枫看着曲桴生低头吃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孤单和不安，好像在这一刻被悄悄抚平了。

幸福就像这些，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只要有人愿意分给你一半，愿意听你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愿意把你拉进他的世界里，就已经足够甜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宁晚枫的盒子里还剩下几颗。她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子，放进书包里：“我要留着回家吃，太好吃了，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曲桴生看着她宝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吃的话，明天我再带点。”

“真的？”宁晚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曲桴生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妈说家里还有一筐呢。”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玉兰花还在簌簌地落，像下了场温柔的雪。宁晚枫想起曲桴生刚才说的话，想起阿姨熬的姜汤，想起那句“她...人还行”，突然觉得，原来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争吵，有隔阂，却也有藏在细节里的温暖，只是需要花点时间去发现，去理解。

“对了，”宁晚枫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曲桴生，“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冰淇淋，就当谢你送我啦！”

曲桴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的光泽。她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风又起了，吹起两人的衣角，带着玉兰花的香和的甜，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宁晚枫看着曲桴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格外甜，甜得像盒子里的，甜得像那句藏在心底的“人还行”，甜得像两人之间慢慢靠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