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看者(第2页)
他们白天在干什么?
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也是老秦——跪在某个东西面前,为了一根火腿肠?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拿到了三千七。
“就一次,”阿辉说,“试一次。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就拉倒。你看看数据——我们没时间了。那个还款日是明天。”
小酒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边露出了一线灰白色,像是谁在黑色的布上用橡皮擦了一下。垃圾车的哐当声越来越远。
“你上次也说是就一次,”她说,“老秦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阿辉没有回答。
“老秦知道吗?”小酒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让他来,是让他看我们做。”
“你不用管他知不知道,”阿辉说,“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小酒心里某个她说不清的地方。她想起老秦吃火腿肠的样子,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孩。
她想起他女儿叫囡囡。她想起阿萤说,他老婆跑了,女儿死了,从那以后他就这样了。
“行。”她说。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一下。
不是碎裂,是碎开。
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水面上已经多了一圈波纹。
她知道这波纹迟早会扩散到整个水面。
但她现在不想去想了。
阿辉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感激的、愧疚的笑容,是那种赌徒看到骰子翻出自己押的那一面时的笑容。
他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嘴唇干裂,带着一股隔夜的烟味和红牛的酸味。
小酒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根插在床垫上的木桩。肩带还在胳膊上挂着。天还没亮。
第二天傍晚,阿辉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把老秦接了过来。
老秦还是穿着那件硬得能自己站起来的棉袄,但阿辉给他手里塞了一瓶啤酒——不是那种贵的,是那种三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瓶盖上还印着过期的活动二维码。
老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热水袋。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阿辉说有好吃的,他就跟着走了。
他跟着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桥洞底下那堆纸皮,那是他今晚准备烧的。纸皮堆在桥墩旁边,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直播间开了。阿辉把老秦安置在墙角那张塑料凳上,就是上次他跪着吃火腿肠的那张凳子。
老秦坐在那里,双手捧着啤酒瓶,偶尔仰头灌一口,喉结在脏兮兮的皮肤下面上下滚动。
他不知道那个亮着红灯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那些在屏幕上滚动的文字是什么,更不知道今晚他是这场秀的一部分。
他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观众,一个被安排好的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