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接客岁月(第24页)
苏姐。
她在这间房里被叫过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被无数个不同的声调和语气喊过那两个字的组合。
但苏姐是第一个人这样叫。
不是老板娘,是一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的同辈称呼。
她在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在餐桌上多摆了一双筷子——摆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多拿了,又收回去。
林远舟看了她一眼——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没说什么,继续吃。
到了第一个月末,她汇总了这段时间的所有收入。
她把那些经过多次周转后积累下来的纸币——有些边角有折痕,有些表面被人用圆珠笔写过数字,有些是从很破旧的钱包里掏出来的带着皮革味的旧钞——整齐地收进铁皮饼干盒里。
她端着它走到林远舟面前——她跪在茶几旁边,双手把盒子捧起来,放在茶几上他的面前。
她等他伸手把铁皮饼干盒打开。
他没有立刻看那些纸币。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在她垂下的眼睑(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在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和微抿的嘴唇(上下唇轻轻地压在一起,嘴角向内微微收了收)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才垂下眼,伸手翻了一下盒子里的内容——他的手指拨过那一叠纸币的边缘,纸币在他的拨动下发出了连续的细微啪啪声。
她在他翻动那叠纸币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很浅,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攥着。
等到他把盒盖合拢了——盖子扣上时发出了那声她已经很熟悉的轻微金属碰撞声——她才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够不够?
林远舟拉开茶几下方那个抽屉,把铁皮饼干盒放了进去,关上抽屉。抽屉关闭时的滑轨声还是和平时一样。
下个月继续。
她没有追问要持续多久。
没有问什么时候才能把加息的缺口补上。
没有问到什么时候我才能不接客。
她只知道自己在那间只有一盏白炽灯和一条深灰色遮光帘的房间里,每天在不同的时间点——上午、下午、晚上——迎接不同的男性访客。
用她的身体做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和项目,然后在结束后收取对应的费用——大部分是三百,熟人介绍的两百五,特别远的回头客有时候会给到三百五。
她会在事后把安全套的开口端打一个结——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安全套的开口,旋转几圈,把口子扎紧,防止里面的液体漏出来——用纸巾包好,扔进墙角那个套着双层黑色塑料袋的金属垃圾桶里。
用消毒湿巾擦拭身体表面——先擦私处,再擦大腿内侧,再擦胸前(因为奶水会在结束后继续渗出一小段时间)。
她再换上一件干净的、垫好防溢乳垫的上衣——有时候是t恤,有时候是家居服的棉质上衣——回到厨房去准备两份晚餐。
一份给他,一份给自己。
然后坐在餐桌对面,位置和他隔着一道木桌沿的宽度。
她会在吃饭的过程中向他汇报当天的营业概况——语气和她以前汇报房租收支时类似,客观的、数据化的:今天接待了五位,其中三位是熟客,两位是生面孔。
生面孔里有一个是老周介绍来的码头那边的,另一个是赵哥带来的。
偶尔她会在叙述中不小心带出某个年轻客人的额外细节——比如有个开叉车的小伙子中途停下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好细心的。
她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收住声音,本能地把脖子往肩膀的方向缩了一下——那是她犯了错之后的标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