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接客岁月(第20页)
她有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知道她在这里接客。
她的男朋友在她每天晚上回家之后会检查她脖子上的项圈和后背的红印。
她的男朋友——在她把这些事情在心里排列清楚之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的结论——她的男朋友让她在这里接客。
不是允许。
是让。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如果他是允许,那她接客是她自己的意愿,他只是没有阻止;如果他是让,那她接客是在执行他的意志。
而她忽然分不清——在今天,在这间504房间里,在她被小周在地板上操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到底是自己想在这里接客,还是因为主人让她在这里接客她才在这里。
这两个原因在她心里的比例在过去一周里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小周——这个沉默的、连自己体内都不会留在她体内的、做完后先给她递纸巾的年轻人——用他小小的举措让他在那天下午成了她重新思考这段关系的触媒。
第一个星期总计接待了九位访客。
老客户与新客人混合在一起——熟客(小马、青春痘男孩、寸头)加上经由他们介绍后第一次上门的生面孔,后者占了多数。
她把那九张不同面额但数额相等的纸币叠放整齐——一百块的放在最下面,五十块的放在中间,二十块的放在最上面——用一根橡皮筋束好,放进了那只画着小松鼠的铁皮饼干盒里。
那只盒子在经过了多年的使用之后,盖子边缘的油漆已经磨掉了一圈,露出了底下银白色的铁皮原色,盖子和盒身之间的密合度已经有些松弛——盖上之后稍微一碰就会弹开。
但她仍然在使用它——不是因为没有别的盒子,是因为这只盒子是她从一开始就用来装接客收入的容器。
她把它端到林远舟面前——他正坐在沙发上翻股票周报——打开盒盖,让他看到里面的内容。
他伸手把那叠钱取出来,拇指和食指捻过纸币边缘——那个动作大概持续了两秒钟,她在旁边屏着呼吸。
然后他把它们放回盒子里,没有说任何评价性的话语,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抽屉关闭时的滑轨声和平时一样——沉闷的、短促的。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小禾比平时多炒了一个菜。
是葱烧豆腐——不是什么贵重菜,但她多花了一些时间在火候上。
豆腐煎到两面金黄之后再下葱段,酱油沿着锅边淋进去的时候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和一阵焦香。
她把豆腐端上桌的时候,林远舟已经坐在餐桌对面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多出来的菜,没说什么。
她给他盛了一碗米饭——米饭的量是压实的,不是筷子拨松的那种。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坐的是一把从茶几旁边挪过来的矮凳子,比他的椅子矮了一截。
夹在两人之间的是一碟青菜和那盘她今天多做了的葱烧豆腐。
她在那顿饭中三次试图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判断出他对本周业务的态度。
第一次——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间没有任何收紧的迹象。
第二次——她告诉他这周总共九个人,他只说了一个字嗯,语气和他确认她今天洗的袜子是否干透了一样。
第三次——她不小心又说出了那个开叉车的小周中途停下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