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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送葬的鸟(第2页)

快叫医生啊!爸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叫了,叫了,三叔爷蹲在姑爷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脸色越来越沉,怕是......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油锅里,院子里瞬间静了,只剩下婶婶的哭声和风吹白幡的声。

我突然想起那两只鸟。从妈说完话到婶婶来喊人,前后不过四五分钟。这时间,掐得太准了,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刚才......有鸟飞过吗?我拉住旁边的堂哥,他一直守在院门口。

堂哥愣了愣,点了点头:有啊,两只黑鸟,飞得贼低,落在堂屋的屋檐上,我想赶它们走,刚拿起扫帚,它们就飞了,往村东头去了。

村东头住着李老太,七十多了,常年卧病在床。

我的心咯噔一下,看向妈。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的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那个女的......她的声音细得像线,怕是......

话没说完,村东头传来一阵哭声,尖利得像刚才的鸟叫,在夜里传得老远。有人在喊李老太没了,还有人在喊快去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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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三叔爷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邪门了......他低声说,你奶奶这是......带了两个走啊......

啥意思?爸的声音发紧。

老话说,喜丧带双,三叔爷磕了磕烟灰,走得安详的老人,有时候会拉着伴儿......可一般都是一个,哪有一下带两个的......

他的话让院子里的寒气更重了。我看着姑爷躺在地上,手脚蜷缩着,像只被冻僵的虾。他的眼睛虽然闭着,可我总觉得,他在看堂屋的棺材,看那盖着红布的奶奶的灵柩。

刚才堂哥说,鸟落在堂屋的屋檐上。它们是不是在等?等奶奶够了人,一起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按了下去。太吓人了,奶奶那么疼我们,怎么会拉着姑爷和李老太走?

可那两只鸟,那前后脚的死亡,又怎么解释?

爸让几个年轻的把姑爷抬到西厢房,暂时停着。婶婶哭得快晕过去了,被几个妇女扶着,嘴里不停地喊你咋就这么走了。

我跟着妈往堂屋走,想去给奶奶烧点纸。刚走到棺材边,就看见棺材盖的红布上,落着根黑色的羽毛,细长细长的,根梢带着点白。

是刚才那鸟的羽毛。

它怎么会落在这?是从屋檐上飘下来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进来的?

妈也看见了,她的脸瞬间白了,拉着我就往外走,别碰!快走!

她的手烫得吓人,拽得我胳膊生疼。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眼,红布上的羽毛被风吹得动了动,像在点头。

后半夜,我和妈没敢回家,就在奶奶家的偏房坐着。煤油灯的光昏昏沉沉的,照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像有无数只鸟在飞。

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我抱着膝盖,声音发颤。姑爷下午还笑着给我递烟,李老太昨天还让她孙子给我送过一碗南瓜粥,怎么说没就没了?

妈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她的手在抖,好几次针扎到了手指头,血珠渗出来,滴在白布上,像朵小小的花。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救过李老太,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闹饥荒,李老太快饿死了,是你奶奶把最后一块红薯给了她。

那姑爷呢?

你姑爷......妈顿了顿,去年你奶奶摔断腿,是他天天来给你奶奶擦身、喂饭,比亲儿子还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