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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楼的手(第2页)

流产的前一天下午,我坐在槐树下晒太阳,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有座桥,白得像用糖霜堆的,栏杆上刻着缠枝莲,和年画里的桥一模一样。桥下面是雾,白茫茫的,看不清有没有水。

桥中间站着个男孩,六七岁的样子,戴着顶蓝色的棒球帽,穿件印着小熊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潮得像刚从城里童装店走出来的。

他背对着我,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后脑勺的碎发。风从桥那边吹过来,带着股甜丝丝的味,像槐花蜜。

喂......我想喊他,声音却飘在雾里,落不下去。

男孩突然转过身,脸上光溜溜的,看不清五官,像被雾蒙住了。他朝我挥了挥手,不是再见的那种挥,是往外推的动作,胳膊伸得笔直。

你是谁?我往桥上走,脚却像踩在棉花上,怎么也挪不动。

男孩还在挥手,帽檐下的阴影里,好像有双眼睛在看我。雾越来越浓,慢慢爬上桥身,把他的身影吞了一半。

要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别等了......

我猛地醒过来,槐树叶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婆婆端着碗走来,看见我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又做梦了?

我抓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我梦见个男孩,在桥上跟我挥手,他肯定是个男孩......

婆婆的手僵了一下,往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别瞎说,孩子没了......就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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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忘不了那个男孩的样子,尤其是他的衣服,新得不像梦里该有的。还有那座桥,白得晃眼,像专门为他搭的。

晚饭时,我没什么胃口,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比在娘家那天轻,却带着股钻心的痒,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爬。

要不咱去医院吧?婆婆看着我脸色发白,坐不住了。

再等等,我捂着肚子,可能是......要来事了。

夜里十点多,痛意突然炸开了。

像有把钝刀子在小腹里搅,我蜷在床上,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婆婆赶紧给我姐夫打电话——他在镇医院当医生,也是后来给我做手术的人。

快!拿块布垫着!婆婆的声音发颤,我感觉有热流顺着腿往下淌,黏糊糊的,带着股腥甜。

去医院的路上,车窗外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我咬着牙,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的脸。他说别等了,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镇医院的灯比县医院更冷,惨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上,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被钉住的蝴蝶。

姐夫穿着白大褂,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严肃得像结了冰。来不及打麻药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胚胎已经到宫口了,必须马上刮出来。

我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指节都白了。姐夫......我想求他轻点,可痛意像浪头般涌上来,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按住她!姐夫的声音刚落,婆婆和闻讯赶来的舅娘就按住了我的胳膊和腿。她们的手都在抖,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却盖不过小腹里那股撕裂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