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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什么洞(第2页)

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哭,哭声闷闷的,像堵在棉花里。我爸蹲在门槛上,烟一根接一根抽,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要烧起来。明儿个......明儿个我去山上看看。

别去!我妈突然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不是咱能碰的东西!是山里的精怪,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爸掰开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声音沉得像石头:躲是躲不过去的。它敢在咱家门口sharen(畜),就是盯上咱了。不去看看,咱娘俩往后咋办?

我妈没再拦,只是转身回屋,翻出我爸的旧蓑衣,缝补着破洞,针脚歪歪扭扭的,扎错了好几回。

第二天一早,我爸揣了把柴刀就上了山。我偷偷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往上爬。西山不高,可林子密,树枝勾着我的衣角,像有人拽着不让走。爬到半山腰,我看见地上有串脚印,很小,像三四岁小孩光脚踩的,脚趾印清晰得很,可每个脚印中央,都有个针孔大的洞,黑幽幽的,与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

小远!你咋跟来了?我爸回头看见我,脸一下子沉了,眉头拧成个疙瘩,谁让你上来的?赶紧回去!

我......我想跟你一起。我攥着衣角,看着他手里的柴刀,刀柄被磨得发亮,我不怕。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山顶传来的一声,像块大石头滚下来,撞在树上。

我爸脸色一变,拽着我就往上跑。树枝抽打在脸上,疼得火辣辣的,可他跑得飞快,我几乎是被他拖着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我们看见了那块人脸巨石——它底下堆着堆骨头,白花花的,长短不一,分不清是啥动物的,有的还带着点肉丝,发黑发臭。

巨石上湿漉漉的,像刚渗过水,凑近了看,石面上布满细小的坑洞,密密麻麻的,小的像针眼,大的像指甲盖,跟鸡鸭、狼狗脑门上的洞一个模样,只是更密集,更吓人,像块被虫蛀空的奶酪。

快跑!我爸突然拽着我往下冲,声音都变了调。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巨石的阴影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在动。不是一个,是很多,细得像线,从石缝里钻出来,在空中摆来摆去,尖端闪着光,像淬了毒的针。那些线落到骨头上,的一声轻响,就扎出个洞,跟用锥子扎豆腐似的,利落得很。有根线离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见它在微微颤动,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跑回家时,我妈正站在院门口,眼睛通红,看见我们就哭了:鸡棚......鸡棚又空了。

新买来的鸡鸭,全死了。这次死得更干净,连羽毛都没剩下,笼里只有层灰,灰里掺着些细小的骨头渣,白花花的,每个渣子上都有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天晚上,我爸把所有门窗都钉死了,连窗缝都糊上了纸,密不透风的。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层灰。我缩在炕角,听见他跟我妈说:那东西怕是盯上咱了。它能钻透石头,木门木窗根本挡不住。我妈抱着我,手一直在抖,指甲掐进我后背,留下几个红印:小远,记住了,不管夜里听见啥动静,都别睁眼。千万别睁。

半夜里,我被尿憋醒,刚要翻身,就听见的声。很轻,像有人用指甲盖敲窗户纸,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的,带着种说不出的节奏。

我死死闭着眼,想起我妈的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敲了一会儿,又变成声,像用砂纸磨木头,就在窗棂那里,越来越响,像是要把木头磨穿。

炕开始轻微震动,像有东西在地下钻,的,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感觉那东西离得很近,就在炕底下,或者墙根里,正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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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一声轻响,就在我头顶上方。

很轻,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又像什么东西穿透了木头。

我妈猛地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全是汗,湿冷湿冷的,带着股土腥味。我感觉到有东西掉在脸上,凉丝丝的,像下雨。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凑到鼻子前闻,有股石灰味,还有点木头腐烂的味道。

别出声,别睁眼。我妈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上就天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那震动和摩擦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房梁上有个洞。就在我头顶正上方,碗口粗的木梁,被钻了个圆圆的洞,边缘齐整,跟鸡鸭脑门上的一模一样。洞边挂着点灰,是从房梁里掉下来的,黑灰色的,像被蛀空的木渣。

我爸搬了梯子上去看,头伸进洞里半天没动静。下来时,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妈递给他碗水,他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梁里头......全是空的,像被蛀空的木头,全是洞......密密麻麻的,从这头通到那头,连支撑的木柱都被钻透了......

他指着墙角的柱子,我们走过去看,果然,柱子上有个细小的洞,黑幽幽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光——那是隔壁柴房的光线。

这房子......撑不了多久了。我爸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里带着绝望,它在拆房子,一点一点地,从里往外拆。

我妈抱着我,眼泪掉在我头发上,冰凉的:咱搬走,小远,咱现在就搬走,离开这山坳。

可没等我们收拾好东西,我爸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