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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狗叫(第2页)

有天早上,我发现阳台栏杆上多了道新的划痕,很深,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铁屑掉在水泥地上,闪着银光。而雪球的爪子上,沾着点红漆,和栏杆上掉的漆一模一样,我用纸巾擦了半天都没擦掉。

“雪球昨晚是不是跑阳台上去了?”我举着它的爪子问我妈。

我妈正在给雪球梳毛,梳子是塑料的,齿子断了两根。闻言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没……没有吧,阳台门不是锁着吗?”她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飘向阳台,那里的门确实关着,但锁是坏的,一拉就开。

我跑去看阳台门——门把手上,缠着几根长长的头发,黑沉沉的,不像我的,我的头发没那么长。头发很粗,带着股油腻的味,像很久没洗过。我用两根手指捏着头发的一端,轻轻一拉,头发断了,断口处毛茸茸的,像被扯断的。

雪球叫了一个月后,开始变得蔫蔫的,不爱吃东西,狗粮放在碗里,一天下来都没动几口,也不爱动,总是趴在门口,眼睛盯着我房间,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像在哭,瘦得能摸到排骨,卷毛也失去了光泽,像团脏棉花。

我妈带它去看兽医,兽医是个戴眼镜的老爷爷,他给雪球量了体温,听了心跳,摇摇头说:“没病,就是受了惊吓,魂儿没了一半。”

“这房子是不是有啥问题?”我爸皱着眉,抽着烟,烟圈在他头顶散开,像朵乌云,“要不咱搬走吧?”

“胡说啥!”我妈瞪了他一眼,眼圈却红了,“住得好好的,搬啥家?租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忘了?”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像是哭过,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就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感觉到了她。

我爸出差去了邻市,要明天才回。我妈去照顾生病的姥姥,临走前给我热了杯牛奶,千叮万嘱让我锁好门,把雪球抱进房间。“有事给我打电话,别害怕。”她摸了摸我的头,手心烫得像发烧。

家里只有我和雪球。我把雪球抱到床上,它缩在我脚边,浑身发抖,像打摆子。我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照着房间,衣柜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巨人。

夜特别静,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我抱着布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有块水渍,像张人脸,怎么也睡不着。阳台的窗户没关严,风钻进来,吹得窗帘“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外面抖衣服,又像女人的长头发扫过。

雪球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对着阳台的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沙哑,然后往我怀里钻了钻,爪子紧紧扒着我的睡衣,把布料都抓皱了。

“别怕,有我呢。”我摸着它的毛,手却在抖,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的,也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有个人,就站在我的床边,弯着腰,盯着我。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像旧衣柜里的味道,还混着点铁锈味,刺得我鼻子发酸。

然后,是呼吸声。

“呼……吸……呼……吸……”

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在我的耳朵边。热气吹在耳廓上,黏糊糊的,带着股腥甜的味,像铁锈混着口水,恶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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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血液好像都冻住了。我想动,想喊,想把雪球抱得更紧,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一点都动不了,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只能勉强掀开条缝,看见床沿边垂着一缕黑发,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油光。

呼吸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

我能想象出她的样子——红褂子的衣角垂在床边,长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咧开的嘴就在我头顶,露出黑黄的牙,还有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正笑着看我,看我动弹不得的样子。

雪球突然“汪”地一声大叫,声音凄厉,猛地从我怀里窜出去,对着床边狂吠,爪子往空中扑,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前爪划过空气,发出“呼”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