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头鸡(第2页)
我妈也笑了,捡起锅铲敲了敲我爸的背:“吓我一跳!赶紧处理了,别吓着孩子。”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个有趣的插曲。我看着他们的笑脸,又看看地上那只不会动的鸡,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们为什么不怕?
我爸把鸡拎起来,扔进盆里,继续拔剩下的毛。血水滴在地上,和刚才的水混在一起,像朵烂掉的花。他回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朵朵咋不笑?刚才那鸡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笑,可嘴角像被胶水粘住了。最后,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跟着“嘿嘿”了两声。
那天的鸡汤很香,我爸给我夹了个鸡腿,说:“多吃点,补胆子。”
我咬了一口,肉很嫩,可总觉得有股血腥味,像那天溅在脚背上的血。
记忆清晰后,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总有只拔光毛的鸡,站在雾里,头耷拉着,一步一步朝我走。它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每走一步,伤口就滴下一滴血,在地上连成线,像在给我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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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和鸡毛的味,能看见它脖子上敞开的伤口,甚至能数清它光秃秃的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疙瘩。
每次它走到我面前,那颗耷拉的头就会猛地抬起来——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我的脸“嗬嗬”地叫。
我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更糟的是,现实里的鸡也开始“找上门”。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老板养了只芦花鸡,拴在电线杆上。以前我绕着走就没事,现在每次路过,它都扑腾着翅膀朝我叫,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要啄我的脸。
有次加班到半夜,走在回家的小巷里,突然听见“咯咯”声。昏黄的路灯下,不知谁家散养的鸡蹲在墙头上,看见我,扑腾着飞下来,落在我面前。
它没动,就那么歪着头看我,羽毛在风里抖。我盯着它的喙,尖尖的,泛着黄,突然想起那只拔光毛的鸡脖子上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开!”我捡起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砸在墙上,弹回来,差点砸中它。
它没躲,反而朝我走了两步,“咯咯”地叫,声音里带着点诡异的兴奋。我吓得转身就跑,高跟鞋崴在下水道井盖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回头看时,那只鸡还站在原地,在路灯下拉出个长长的影子,像个没头的人。
“你这是应激反应。”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童年创伤被唤醒后,大脑会把类似的事物都归为威胁。鸡、羽毛、喙,甚至只是‘站立’这个动作,都可能触发你的恐惧。”
“可它们好像是故意的。”我攥着衣角,指尖发白,“那只芦花鸡,它看我的眼神不对,像是……认识我。”
医生笑了笑:“动物确实能感知人的情绪,你越怕,它越好奇。”
我没说话。心里清楚,那不是好奇。
周末回爸妈家,饭桌上又炖了鸡汤。我爸给我盛了一大碗,油花漂在上面,像层凝固的血。“多喝点,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他说,筷子夹起块鸡皮,嚼得“咯吱”响。
我看着碗里的鸡肉,突然想起那只站着的鸡,胃里一阵恶心。“我不爱喝了。”我把碗推远。
“咋不爱喝了?”我妈皱眉头,“小时候跟你抢鸡腿的是谁?”
“就是不想喝。”我站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
院子里,我爸新养了几只鸡,在鸡笼里扑腾。看见我,它们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脖子伸得笔直。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羽毛闪闪发亮。可我看着它们的眼睛,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和记忆里那只鸡的眼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