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爬满蛆的肉(第5页)
“回家!都给我回家!”小虎他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大人们拉着我们往家走,没人说话。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月光照在那摊血肉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的,白白的,像蛆虫在爬。
二柱子被他爸揪着耳朵,还在回头看,嘴里喃喃着:“还没炸呢……怎么就不玩了……”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飘着,像根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第二天,村里炸开了锅。
大人们把我们几个孩子叫到一起,问昨天晚上在树林里干了啥。二柱子一口咬定就是在砸癞蛤蟆,还说要不是被打断了,肯定能砸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说什么光荣的事。
大人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二柱子他爸没打他,只是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支接一支,烟圈在他头顶飘,像朵愁云。
“这孩子怕是真不对劲了,”村里的老支书叹了口气,“前几天卫生所丢了针管,他肯定拿去干了啥坏事,心里头邪火没处发,才拿活物撒气。”
后来,王大夫来了,给我们每个人都量了体温,又问了些话。当问到有没有用针管给活物打水时,我和小虎都低下了头,二柱子却大声说:“打了!把小虎家的乌龟打炸了!可好玩了!”
王大夫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拉着二柱子的手看了半天,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这孩子怕是有点精神失常,得送去镇上的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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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子被他爸锁在了柴房里。
柴房里堆着去年的玉米秆,潮乎乎的,弥漫着霉味。我们趴在墙头上往里看,看见他被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块破布,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使劲扭动着,绳子勒得他胳膊上的肉都变了形。
“别费劲了,”小虎趴在墙头上,声音发哑,“你爸说了,等镇上的车来就送你去医院。”
二柱子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被惹急的野兽。他看见我们,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墙头上的我们,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尽管嘴里塞着布,那笑声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嗬嗬”的,像破风箱。
我突然觉得害怕,拉着小虎往下缩:“走吧,别瞅了。”
“他好像在恨我们。”小虎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我们不该告诉大人?”
我没说话。其实没人告诉大人乌龟的事,是二柱子自己喊出来的。他好像不怕,甚至有点得意,好像把活物打炸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那天下午,镇上的车没来。
傍晚的时候,二柱子他娘哭着跑到我家,说二柱子把柴房的柱子啃烂了,嘴里全是血,还在笑。我爸和几个男人拿着扁担跑过去,踹开柴房门时,我们都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柴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柱子还捆在柱子上,但绳子已经被他挣断了好几根。他面前的木柱缺了一大块,木头渣子混着血沫子掉在地上,他的嘴角淌着血,牙齿上沾着木屑,看见我们进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看!我把柱子啃出个洞!比炸乌龟好玩!”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放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王大夫随后赶来,给他打了针镇定剂,他才慢慢瘫软下去,嘴里还嘟囔着:“还没找够东西炸呢……针管呢……”
第二天,二柱子被镇上的车拉走了。车开的时候,他扒着后窗,冲我们使劲挥手,脸上带着血,笑得像朵烂掉的花。
没人再提针管的事。小虎家的水缸换了新的,他再也没养过乌龟。卫生所的后窗被钉死了,王大夫每天下班前都要数一遍针管,像数宝贝。
但有些东西变了。
村里的狗开始整夜叫,叫得人心里发毛。有人说在夜里看见过黑影在猪圈附近晃,手里拿着亮晶晶的东西,像针管。张屠户在猪圈周围撒了石灰,第二天早上,石灰地上印着小小的脚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