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人(第2页)
外婆抱着草人,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是妞妞……家在王家坳……门对着老槐树……”
草人的胳膊晃了晃,像是在应。外婆吓得手一松,草人摔在地上,红肚兜沾了灰,像块脏了的血布。
“别怕。”刘瞎子把草人扶起来,往它手里塞了把纸钱,“明天半夜烧,烧的时候念着让它去跟产难鬼换,自有孤魂野鬼来替真妞妞。”
他临走前指着草人说:“今晚别放屋里,放大门口,让它认认路。记住,不管听见啥动静,千万别开门。”
草人就立在大门口,背对着屋,蓝布裤在风里晃,像个真的小孩站在那儿。外婆拉着我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板,不敢眨。
后半夜,院里的鸡突然惊了,扑腾着翅膀乱叫。接着,听见大门口传来“呜呜”的声,像小孩在哭。
外婆的手紧紧攥着我,指节发白。那哭声越来越近,贴着门板飘进来,细细的,带着股湿冷的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娘……”
声音突然响起,就在门外,奶声奶气的,像我表姐的声音。表姐比我大三个月,常来家里玩,说话就是这个调。
外婆的身子僵了。她刚想站起来,突然想起刘瞎子的话,又硬生生坐下,牙齿咬得嘴唇发白。
“娘,我冷……”门外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我进来吧……”
门板被轻轻撞了一下,“咚”,很轻,像小孩的手在拍。
外婆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我躺在她怀里,突然不哭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板,嘴角咧开个奇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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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表姐不?”我突然冒出一句,声音哑哑的,不像一岁娃能说的话。
外婆吓得浑身一颤,捂住我的嘴,可已经晚了。门外的哭声停了,接着是“咯吱”一声,像有人歪过头,往门缝里看。
月光从门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亮线,亮线里飘着根稻草,黄澄澄的,像从草人身上掉下来的。
那一夜,谁都没合眼。直到天蒙蒙亮,鸡再叫的时候,门外的动静才没了。
外婆哆哆嗦嗦地拉开门,草人还立在那儿,红肚兜上沾着片湿泥,像小孩趴在地上蹭的。最吓人的是那顶小蓝帽,歪在一边,露出用墨笔画的眼睛——眼尾的墨晕开了点,像掉了滴眼泪。
“造孽啊。”外婆瘫坐在门槛上,“我昨晚差点就信了,想开门把它抱进来……”
她看着草人,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草人穿着表姐常穿的蓝布裤,戴着和表姐一样的小蓝帽,夜里在门口哭,可不就像表姐站在那儿吗?
烧草人的地点选在村西头的乱葬岗。那里埋着些没主的坟,坟头长满了草,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翻身。
刘瞎子说,产难鬼就住在乱葬岗最里头的破窑里,那儿以前死过个生不出娃的媳妇,上吊的,舌头伸得老长。
半夜子时,外公背着草人,外婆抱着我,刘瞎子拎着黄纸和香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