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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兔子玩偶(第2页)

我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兔子坐了半夜。凌晨时,小姐妹发来消息,说在酒吧喝酒,让我过去。我抓起包就走,把兔子扔在了床上。

第二天中午回家,周明躺在床上哼哼,脸肿得像发面馒头。“我出水痘了。”他掀开被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子,有的已经破了,结了黄痂。

我吓了一跳。水痘传染得厉害,可我俩天天睡一张床,我一点事没有。

“你昨晚去哪了?”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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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朋友喝酒了。”我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作的,关我什么事。”

他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床头的兔子。那只马克笔补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接下来的三天,周明的水痘全面爆发,发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像滩烂泥。我给他端水喂药,近距离照顾,愣是没被传染。医生也觉得奇怪,说从没见过免疫力这么强的家属。

周明退烧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他的声音还发虚,眼睛瞟着兔子,“也不骂它了。”

我摸着兔子的耳朵,突然觉得它硬邦邦的耳朵好像软了点。

真正让周明怕了的,是那次动手。

那天我们去看电影,散场时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越吵越凶。走到小区门口,他拽着我的胳膊往家拖,我急了,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里冒着火,冲上来推了我一下。

我摔在花坛边上,手肘擦破了皮,血珠一下子涌了出来。周明愣了愣,刚想说什么,我已经爬起来,冲进了单元楼。

那晚我抱着兔子睡在客房,听见主卧传来周明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却不像以前那样能惊醒。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有点慌了。以前他做噩梦,喊几声就醒了,从没这样过。想去看看,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挪不动——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让他受点教训。”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主卧的门,周明还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像死了一样。我伸手探他的鼻息,刚碰到他的脸,他突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来,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她把我关在笼子里……”他喃喃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用烙铁烫我……烫了好长时间……我想醒,醒不过来……”

我看着他的胳膊,上面光溜溜的,没有烫伤。可他的眼神太真实了,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泡得冰凉。

“对不起……”我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该推你……”

他没回应,只是盯着我怀里的兔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周明要去香港出差。临走前,他反复检查行李,好像忘了什么。我把兔子塞进他的包里:“带着吧,说不定能睡好点。”

他愣了愣,把兔子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还是让它陪着你吧。”

周明在香港出了事。

他给我发视频时,右膝盖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疼得发白。“下地铁时被人挤了一下,摔在台阶上,磕破了。”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医生说会留疤。”

我看着他膝盖上渗出的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吗?”

“疼。”他的声音低了点,“比梦里被烫还疼。”

挂了视频,我拿起兔子,它的耳朵上沾着根我的头发。我突然发现,那只马克笔补的眼睛,好像比以前圆了点,像在笑。

周明回来后,膝盖上果然留了道疤,弯弯曲曲的,像条小蛇。他再也没跟我吵过架,甚至连重话都不敢说。有次我故意气他,把他新买的游戏机藏起来,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只是叹口气:“别闹了,我怕做噩梦。”

他开始对兔子好。出差回来会给它带小围巾,虽然套上去滑稽得很;洗床单时会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生怕摔着。有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对着兔子说话:“你别吓我了,我以后一定对她好,真的。”

兔子的黑纽扣眼在黑暗里闪了闪,像听懂了。

去年冬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个婴儿相册。里面有张照片,我躺在襁褓里,旁边放着这只兔子,那时它的绒毛雪白,眼睛亮晶晶的,两颗纽扣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