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梦堆(第2页)
“谁?”我爸抄起门后的拖把。
黑影没动。我妈壮着胆子开了灯,墙上空空的,只有片水渍,形状像个小土堆。可地板上多了些泥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沙发底下,泥是深褐色的,和巷口的土一个色。
第二天一早,我妈去巷尾的老砖房看了看。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裹着土腥味扑面而来。屋里的东西乱糟糟的,桌上的碗还没洗,筷子插在剩菜里,像炷香。
墙角堆着捆黄纸,纸边沾着泥,和巷口烧剩的那束一模一样。我妈走过去,发现黄纸下面压着个小本子,翻开一看,上面记着些数字,像买菜的账目,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脖子上画着个圈,旁边写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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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突然一抖,本子掉在地上。pages间夹着的东西飘了出来——是片指甲,老人的,带着点泥土,指甲缝里嵌着点纤维,像某种布料的线头。
老太太的儿子来收拾东西时,我妈把本子递了过去。穿黑背心的大儿子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就扔在地上,脚往上面一碾:“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她脖子上有印子。”我妈忍不住说,“不像病死的。”
“你他妈说啥?”大儿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伸手就要推我妈,被旁边的小儿子拉住了。
“妈,别跟她计较。”小儿子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文,说话却阴沉沉的,“我妈就是病死的,医院有证明。您要是再胡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我妈被他们推搡着赶了出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吸气。回头时,看见小儿子正弯腰捡地上的本子,手指在最后一页的画上面狠狠划了一下,嘴角撇着,像在笑。
那天下午,巷口的洼地突然塌了个洞,黑黢黢的,像张嘴。几个小孩趴在洞口看,说听见里面有“呜呜”的声,像老太太在哭。
我妈路过时,正好看见老太太的小儿子往洞里填土,铁锨铲下去,带出的土是湿的,还沾着点布丝,花的,和那天警察拎的塑料袋里露出来的一个色。
“填啥呢?”我妈站在远处喊。
小儿子手一抖,铁锨掉在地上。他转过身,脸上的汗混着泥,眼镜歪在鼻梁上:“没啥,下雨塌的,填填。”
我妈没再问,只是盯着那洞看。洞里的“呜呜”声更清楚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夜里,我妈做了第三个梦。这次她走到了山坡顶上,看见老太太的两个儿子正往土堆里埋东西,埋的不是老太太,是个小本子,封面是红的,像她白天看见的那个。
“埋深点,别让人找着。”大儿子的声音粗声粗气的,铁锨把土拍得实实的。
“知道了哥。”小儿子往土里啐了口唾沫,“老东西,死了还想告我们,没门。”
我妈躲在树后面,吓得捂住嘴。突然,土堆里伸出只手,枯瘦的,指甲缝里带着泥,抓住了小儿子的脚踝。“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老太太的声音从土里钻出来,像被水泡过的,“你们偷我的钱,还勒死我……”
小儿子尖叫着踹开那只手,和大儿子一起往山下跑。我妈冲过去,想把那只手拽出来,可刚碰到手指,整个人就往下陷——她掉进了土里,四周全是湿冷的泥,压得她喘不过气,耳边全是老太太的哭声,“救我……救我……”
“妈!妈!”我爸的喊声把她拽了出来。她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脖子上勒着圈睡衣带子,勒得她喘不过气,和梦里老太太脖子上的印子一模一样。
“你咋自己勒自己?”我爸把带子解开,手还在抖。
我妈指着窗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巷口的方向亮着灯,老太太的两个儿子正往三轮车上搬东西,好像要连夜搬走。
“他们要跑!”我妈突然反应过来,抓起电话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