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上的脚(第2页)
第二天一早,我没送小诺去幼儿园,也没去医院。老周要上班,我拦着他:“别去了,带孩子看外病吧。”
老周皱着眉:“你也信这个?”
“医院查不出来!”我红着眼睛喊,“你没看见她昨晚那样!眼睛全白了!说头上有脚!”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半晌,叹了口气:“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邻居张婶说,城郊有个姓王的先生,专看这些“不干净”的病,据说很灵。我们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是个偏僻的小院,门口挂着串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哭。
王先生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蓝布褂子,坐在太师椅上,眼睛半睁半闭,没看我们,先问:“孩子是不是半夜哭?头顶发寒?”
我心里一紧,点头:“是,天天半夜十二点准时烧,昨晚说头上有两个脚……”
“别说了。”王先生抬手打断我,从烟袋锅里倒出点烟丝,慢悠悠地卷着,“是个吊死鬼,男的,四十来岁,脖子上有绳印,生前爱喝酒,是个急性子。”
我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吊死鬼?
“他咋缠上我家孩子了?”老周的声音发颤。
王先生卷着烟,眼皮都没抬:“你们家是不是最近动过旧东西?尤其是带绳子的。”
旧东西?我突然想起前几天整理储藏室,翻出了老周爷爷留下的一个木匣子,里面有根红绳,据说是当年娶媳妇用的,我觉得晦气,随手扔在了窗台上。
“有……有根红绳……”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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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王先生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看着小诺,“那绳子是他吊脖子用的,沾了他的气。孩子眼净,能看见,他觉得好玩,就逗孩子。”
“好玩?”我气得发抖,“他把孩子折腾成这样!还半夜往孩子头上踩!”
“他不是踩,”王先生吐了个烟圈,“是吊在上面,脚离孩子头顶三尺远,孩子看着就像在头上。他没恶意,就是孤单,想找个人说说话。”
孤单?我心里又气又怕,眼泪掉了下来:“那咋办?求您救救孩子!”
王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三张黄纸,用毛笔蘸着朱砂画了画,叠成三角形,递给我:“今晚十二点,在家烧。烧的时候让孩子头冲西,你嘴里念叨‘该走了,别再来了’,烧完的灰别扔,装在红布里,明天天亮了送到十字路口,再买点纸钱烧了,送送他。”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烧纸的时候,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抬头看天花板。他会来告别,你一抬头,他就舍不得走了。”
接过黄纸,我觉得那三张纸沉得像块石头。走出小院,红布条还在“哗啦啦”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老周下午没上班,在家陪着我。我们把那根红绳找出来,用报纸包着,扔进了垃圾桶,又把储藏室彻底打扫了一遍,撒了点糯米。
小诺白天很安静,不笑也不闹,总指着头顶说“他还在”,吓得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天黑得格外早,六点多就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把家里的灯全打开了,客厅、卧室、厨房,连卫生间的灯都没关,亮得像白天。电视开着,放着动画片,可没人看得进去。
老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了一地。我抱着小诺,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像敲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