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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棺材(第3页)

跑到李叔的小卖部,我“砰”地推开玻璃门,扑到冰柜后面。李叔正在算账,被我吓了一跳:“又咋了?”

“他们又来了!”我指着门外,声音抖得像筛糠。

李叔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没人啊……你是不是又看错了?”

我探出头,路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过。

“怪了。”李叔挠挠头,递给我根冰棒,“快回去吧,天黑了。”

我拿着冰棒往家走,走得很慢,眼睛盯着脚尖。快到姥姥家时,我看见墙根下有两个影子,并排靠着,白衣服的手还是放在胸前,baozha头的影子歪着头,好像在看我。

我没敢再跑,也没敢看他们,低着头冲进院子,“哐当”一声把门闩插上。姥姥在屋里问:“买着酱油了?”

“嗯。”我的声音发颤,冰棒化了,甜水顺着手指流进袖子里,凉得像冰。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姥姥去哪儿都带着我,她的手总是攥着我的手,像怕我被风吹走似的。我爸没再去打牌,整天坐在院里磨镰刀,眼神沉沉的,不说话。

可他们还是会出现。

有时在窗户纸上,两个影子并排站着,一动不动;有时在玉米地边,远远地看着我,白衣服的手在胸前绞着;有一次我晚上起夜,透过门缝,看见他们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月光照在白衣服上,泛着冷光,baozha头的钢丝头发上沾着片叶子,像戴了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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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那口破棺材里,骨头硌得我生疼,baozha头和白衣服趴在棺材板上,脸对着我的脸,白衣服的手放在我的胸口,冰凉的,像块石头。

“这样下去不行。”一天晚上,我爸抽着烟,烟圈在灯光里散开,“得找个懂行的看看。”

姥姥点点头,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面包着几块银元:“我认识邻村的张婆婆,她年轻时见过这些事,让她来看看。”

张婆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穿着件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让我爸带她去了乱葬岗,回来后说:“那两个人,一个是死得冤,心里有气;一个是没后人,孤单得慌,见你是个小孩,想跟你玩。”

“那咋办?”姥姥急了。

“得跟他们说清楚。”张婆婆看着我,“你别怕,他们不会害你,就是不知道咋跟人打交道。”

那天傍晚,张婆婆让我爸在乱葬岗烧了些纸人纸马,又让我把平时玩的玻璃弹珠拿出来,放在那口破棺材前。

“跟他们说,你要回家了,以后不能陪他们玩了,这些弹珠送给他们。”张婆婆蹲在我身边,声音很轻。

我看着那口棺材,心里还是怕,可张婆婆的手放在我的头顶,暖暖的,给了我点胆子。“我要回家了,”我小声说,“这些弹珠给你们玩,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我赶紧拉着姥姥的手往回走,不敢回头。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像在跟我说再见。

从那以后,他们真的没再出现过。

我在姥姥家待到暑假结束,回城里上学。临走那天,我又去了趟乱葬岗,那口破棺材上的大石头还在,旁边的玻璃弹珠少了几颗,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拿去玩了。

后来我长大了,很少再回姥姥家。姥姥说,乱葬岗被推平了,种上了果树,再也看不见那口破棺材了。

可我总想起那两个追着我跑的人。白衣服的手总放在胸前,好像藏着什么心事;baozha头的钢丝头发很滑稽,却让我觉得有点可怜。他们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用追着跑的方式,笨拙地表达。

有时晚上走夜路,听见身后有“啪嗒”声,我会回头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就笑着说一句:“是你们吗?我现在长大了,不怕了,就是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风会吹过我的耳朵,像声轻轻的叹息,又像个偷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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