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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玻璃里的第三个人(第2页)

"要关店了吗?"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还能再坐会儿。"他指了指门口,"雨太大,我给您找把伞。"

"不用,我开车来的。"我抓起包走到门口,突然想拍张照。玻璃门上贴着串霓虹灯字母,拼的是"织梦",旁边的展示架上摆着那个熊娃娃——不知何时被挪到了这里,雨水打湿的玻璃把霓虹的光揉成一片粉紫,映得娃娃的脸忽明忽暗,有种诡异的美。

我举起手机,对着玻璃里的自己拍了一张。取景框里,我的身后是模糊的厂房,熊娃娃的影子正好落在我肩膀上,像有人搭着我的肩。"挺有感觉的。"我随口说了句,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配文写着"老纺织厂的咖啡厅,有点意思"。

刚拉开车门,手机就"叮咚"响个不停。我以为是点赞,点开却浑身一僵——

"阿琳你旁边那女的是谁?穿蓝布褂的,手还搭在你脖子上!"(闺蜜晓雪)

"这照片怎么回事?你身后有三个人影!玻璃反射的那个是谁?!"(同事老周)

"她在笑!你看她的眼睛!"(表哥)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雨里。点开那张照片,放大——我的右肩后面,赫然多出一只手,惨白的,手指细细的,手腕处有道红痕,像被绸带勒过。手的主人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半张脸,梳着麻花辫,辫梢的红绸带在霓虹下泛着紫,嘴角咧得很大,露出的牙齿泛着黑黄,像被烟熏过。

而她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蓝布工装,领口的工牌上,"织女三班"四个字清晰得吓人。

我猛地回头看咖啡厅,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织梦"的霓虹灯还亮着,在雨里闪着诡异的光。玻璃上的倒影里,那个穿蓝布褂的女人还站在我刚才的位置,怀里抱着熊娃娃,正对着我笑,她的嘴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条新评论,来自一个陌生账号,头像是朵白菊花——我根本没加这个人。

"阿珍等这张合照等了三十年了。"

我吓得发动汽车,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车身上,像有人在拍门。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咖啡厅的霓虹灯突然灭了,黑暗中,那个熊娃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纽扣眼睛在雨里闪着光,像两盏小小的鬼火。

第二天我忍不住又去了趟咖啡厅。卷帘门紧闭,敲了半天,假眼珠男人才开门,他左眼的假眼珠不见了,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里面似乎塞着团棉纱:"您昨天落东西了?"

"那个熊娃娃......"

"什么熊娃娃?"他皱起眉,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更吓人了,"这里从来没摆过那东西,您记错了吧。"

我冲进细纱车间改造的展区,玻璃柜里空荡荡的,只有铁皮青蛙和万花筒歪歪扭扭地躺着,最里面的位置摆着个空相框,玻璃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七个穿蓝布褂的女工站在纺纱机前,中间那个梳麻花辫的姑娘,怀里抱着个棕色熊娃娃,纽扣眼睛亮晶晶的,正对着镜头笑。

照片下面写着行小字:1987年5月12日,织女三班合影,当日晚车间失火,全员遇难。

我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阿珍的手被大梁砸住,死死攥着娃娃。照片里那个梳麻花辫的姑娘,右手确实不自然地蜷着,指节发白,像在用力抓什么。展柜的玻璃上,还留着我昨天的指印,旁边的小手印更清晰了,指尖沾着点红,像胭脂。

"您没事吧?"假眼珠男人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相框,是昨天我没见过的,"这是我妈,她也是织女三班的。"

相框里的女人和照片上梳麻花辫的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大了些,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眉眼像我。"我妈说,那天火着起来的时候,她本来能跑出去的,"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动,"可她回去救阿珍,被砸在下面了。阿珍临死前说,还没跟她合过影,等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