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上骨瓷与不灭的船灯(第3页)
她打开骨瓷罐,把里面所有的信都拿出来,一封封,在船头点燃。火舌舔舐信纸,墨迹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作灰烬。那些沈砚写了二十年、藏了二十年的遗书,在夜色中燃烧,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影三想阻拦,但看到她的眼神,又停下了。
最后一封信烧完时,云知微把灰烬小心地收集起来,装回骨瓷罐。然后她抱着罐子,对影三说:“帮我个忙。”
“你说。”
“把这个罐子,沉回原来的地方。”
影三愣住了:“为什么?这不是他留给你的……”
“就是因为是他留给我的。”云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些东西太沉重了,我带不走。就让它们留在这里,留在大海里。等有一天……等有一天我能放下的时候,再回来取。”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怕带着这些遗书,会永远活在他的死亡里。会每时每刻都想起,他早就计划好了离开,早就为她铺好了后路,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除了他自己活着这件事。
影三沉默良久,最终接过罐子,重新封好,潜入水中。
云知微站在船头,看着他在水下摸索,把罐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海水很快淹没了瓷罐的白底青花,就像命运淹没了那个叫陆轻舟的男孩。
罐子沉下去了。
带着沈砚二十年的遗书,带着他六岁的头发,带着他所有没说出口的告别。
也带着她的一部分,一起沉入了海底。
影三浮出水面,爬上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海水。月光照下来,海面泛着银光,很美,美得不真实。
老船夫端来鱼汤,这次云知微接了。她小口小口喝着,汤很鲜,却尝不出味道。味觉好像和眼泪一起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吞咽动作。
喝完汤,她回到船舱。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她从行囊里取出那枚破碎的玉佩,两块断玉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完整的虎形。
玉佩是在坠鹰崖底找到的,是沈砚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意外掉落,而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就像江心的礁石碑,就像海底的骨瓷罐。
他连自己的死亡,都设计成了一环扣一环的谜题。
而她,是那个必须解开谜题的人。
云知微握紧玉佩,碎玉的棱角刺进掌心,很疼,但那种疼让她清醒。她想起沈砚常说的一句话:“微微,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只有不肯用力扯的手。”
现在她在扯了。
用尽全身力气,扯开这个由谎言、阴谋和死亡打成的死结。
哪怕每扯一下,心就多碎一分。
夜深了,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云知微躺在窄床上,听着舱外海浪的声音,一声声,像叹息,又像心跳。
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沈砚的脸。七岁的他,十二岁的他,二十岁的他,死前的他。每一张脸都在对她笑,每一张脸都在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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