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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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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馀温如烙(第2页)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衣袍,彷佛它是一件什麽肮脏可怖的东西。她机械地、沉默地将熟睡中的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起,然後用那件宽大的、带着另一个男人体温和气息的玄色外袍,将他们紧紧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僵硬。

孩子们在温暖的包裹中发出了舒服的嘤咛,皱紧的小眉头松开了,身体也不再发抖,沉沉睡去,甚至露出了恬静的睡颜。

他们得到了温暖,获得了生机。

而云薇,则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离火堆和孩子们稍远的冰冷地面上,背靠着坚硬的土墙,蜷缩起来。

她没有享受那衣袍的余温。哪怕寒意已经侵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牙关忍不住轻轻打颤,她也只是将自己身上那件破烂单薄的麻布衣衫裹得更紧,彷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雪松气息,隔绝那份她被迫接受的、烙铁般的“恩惠”。

脸上的面具冰冷地贴着皮肤,药膏带来的清凉早已消散,被磨损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和体内的毒素残留交织成一种绵密而持久的折磨。

她抱紧自己,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摸到一身的冰冷和硌手的骨头。

远远地,她看着那团被玄色衣袍包裹住的、安睡的小小身影,看着那锦缎在火光下流动的微弱光泽。

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绝望,如同这旷野的夜色,彻底将她淹没。

她守护了他们,却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死在这无休止的屈辱里,死在这无法挣脱的命运摆布里,死在那个男人无处不在的阴影之下。

为什麽会这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保护这些无辜的孩子,为什麽就这麽难?为什麽每一次艰难求生的脚步,都彷佛踩在他早已铺设好的棋盘上?为什麽她总是要被迫在他的“馈赠”和死亡之间做出选择?

恨意如同岩浆,在冰冷死寂的外表下疯狂涌动,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恨沈砚!恨他的冷酷!恨他的算计!恨他总是能如此精准地拿捏她的软肋,将她逼入绝境再施以援手,让她连恨都显得那麽苍白无力!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得不一次次低头,不得不依靠这份来自仇敌的、沾满鲜血和阴谋的“仁慈”!

泪水早已流乾,只剩下乾涩的刺痛和无边的疲惫。

她就这样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与那团温暖的、散发着雪松气息的“馈赠”遥遥相对,彷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在极致的静默中流逝。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不再是浓墨般的漆黑,边缘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冰冷的鸦青色。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即将来临。

云薇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未动,身体几乎冻得麻木,意识却因为寒冷和痛苦而异常清醒。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断墙的外围传来。

不同於风吹枯草,那是一种……更具体、更谨慎的移动声响。像是什麽东西,或者什麽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云薇瞬间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惊醒!全身的警觉再次提升到极致!她猛地握紧了手边的短刃,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穿透渐褪的夜色,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是追兵?终於搜寻到这里了?

还是……那个银面人去而复返?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断墙之外。

云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悄无声息地调整到随时可以暴起攻击或者带着孩子逃离的状态。

然而,预想中的人影并没有出现。

那窸窣声在墙外停顿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