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声凌迟(第4页)
木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的、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的药味飘散了出来。
是药?
她将瓶口倾斜,借着灯光看去,里面是浓稠的、深褐色的药膏。
为什麽给药膏?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手,碰触到自己脸颊上那冰冷坚硬的玄铁面具。
因为长时间的佩戴,加上之前毒发时的痛苦挣扎和冷汗浸润,面具边缘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早已磨破了皮肉,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绵密的痛楚。只是之前一直被更剧烈的痛苦和紧张情绪压制着,她几乎忽略了这份不适。
这药膏……是给她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猛地掐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屈辱和愤怒!
他斩断别人的手指,套上假的戒指来恐吓她、戏弄她,看着她为他“悲痛欲绝”,然後,再像施舍乞丐一样,扔给她一些粥水,甚至……还有治疗伤口的药膏?
他把她当成了什麽?一个可以随意操控、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玩物?一个连喜怒哀乐都要由他掌控的傀儡?
这种“恩赐”,比纯粹的折磨更加令人作呕!更加践踏她的尊严!
恨意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她几乎想立刻将这瓶药膏狠狠砸向那片黑暗!
但就在她举起手的瞬间,脸颊边缘那阵阵灼热的刺痛变得无比清晰,提醒着她伤口的存在,提醒着她若不及时处理,感染化脓会带来的後果——虚弱,发热,甚至……死亡。
而在这追兵环伺的绝境里,虚弱就等於死亡。
她高举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地撕扯着她。
尊严让她想要毁掉这份来自仇敌的、充满羞辱的“馈赠”。
但生存的本能,以及身後那三个刚刚因为那点粥水而暂时安睡的孩子,却像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她的冲动。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最终,那只高举的、颤抖的手,缓缓地、无比沉重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将药瓶砸碎,而是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它,彷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连同心脏一起剧痛。
指甲深深掐进瓷质的瓶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赢了吗?她向现实低头,选择了生存。
可她输了,输掉了最後一点在他面前或许从未存在过的、可笑的尊严。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面具上,瞬间变得冰凉。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机械地,用颤抖的手指,挖出那深褐色的、气味清苦的药膏,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涂抹在面具边缘那红肿溃烂的皮肤上。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暂时镇压了那灼热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