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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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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金瓜子(第2页)

“就是她!”军官粗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手指如同索命的铁钩,狠狠指向云知微,“将军有令!这妖女用过的东西,沾染了晦气!全部清理干净!一件不留!特别是她那堆破烂!”他目光扫过云知微脚边那件唯一还算厚实、此刻却沾满血污泥泞、破了好几个大洞的旧貂裘。

那是昨夜哑奴偷偷塞给她的……内衬染血的那件。

命令如同丧钟!

两个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前,粗暴地将那件破旧的貂裘从云知微脚边扯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那碗浑浊的药渣汤!

“哐当!”粗陶碗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四分五裂!浑浊的药汤和沉底的药渣瞬间泼洒开来,溅了满地,也溅了云知微一身!

“呃……”云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惊得浑身一颤,高烧让她反应迟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或许还残留一丝暖意的旧裘被夺走。

士兵如同丢弃垃圾,将那件破貂裘狠狠掼在窝棚中央冰冷肮脏的泥地上!其中一个士兵狞笑着,抬起沾满泥污的、沉重的靴子,用尽力气,狠狠地、反复地踩踏上去!

“让你晦气!让你害人!”

“踩烂它!烧了干净!”

沉闷的践踏声在死寂的窝棚里格外刺耳。本就破败的貂裘在沉重的军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皮毛被踩踏得更加污秽不堪,破洞被粗暴地扩大。

云知微的心口如同被那沉重的靴底反复践踏!羞辱、愤怒、以及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她!那是她仅有的……一点点……能抵御严寒的东西!他们连这个都要摧毁?!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这灭顶的屈辱和恨意!就在这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中,她紧攥的右拳里,那颗冰冷的金瓜子,棱角狠狠硌进了她掌心的皮肉!

剧痛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金瓜子!那颗药渣里的金瓜子!

她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紧攥的拳头!刚才的挣扎和愤怒,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金瓜子上反复摩擦、抠弄!

借着窝棚缝隙透入的、更加清冷的微光,她赫然发现——金瓜子那原本光滑圆润的表面,在她指尖反复的、带着恨意的摩擦下,似乎……被蹭掉了一层极其微薄的、类似包浆或污垢的东西?

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刻痕,极其艰难地从那被蹭掉污迹的金色表面……显露了出来!

那刻痕极细、极深,带着一种仓促又用力的痕迹,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黄金之中。

刻的是一个字。

一个她死也忘不掉、恨入骨髓、却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带来尖锐刺痛的字——

**“砚”**!

沈砚的砚!

轰隆——!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云知微滚烫的脑海中炸开!她死死盯着金瓜子上那个清晰无比的“砚”字,如同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灭顶的、几乎将她撕裂的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这颗金瓜子……是沈砚的?!是他……是他放进药渣汤里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施舍?是嘲弄?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声,极其突兀地从窝棚门口的方向传来!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法忍受的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瞬间压过了士兵的践踏和呵斥!

云知微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窝棚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正扶着破败的门框,剧烈地咳嗽着,几乎直不起腰!那人同样穿着破烂的囚衣,背上裹着厚厚的、早已被污血和脓液浸透的粗布绷带,依稀能看出肩胛处那恐怖的、被铁钩贯穿的伤口轮廓。他的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嘴唇干裂发紫,颧骨高高凸起,深陷的眼窝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他整个身体痛苦地弓起、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是沈砚!

他竟然……拖着这副残躯……来到了疫病营?!

他显然被这剧烈的咳嗽耗尽了力气,身体猛地一晃,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摔倒在窝棚中央那片被泼洒的药渣汤和破碎陶片、以及士兵正在践踏的破旧貂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