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弃药罐底的寒芒(第2页)
罐子很轻,里面似乎是空的。罐身冰冷,沾满了粘稠恶臭的污泥。她顾不得脏,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粗暴地抠掉罐口凝结的泥块。罐口很小,里面黑洞洞的。她将罐子倒过来,用力摇晃。
没有药丸滚落。只有几片指甲盖大小、早已干枯发黑、如同烂树叶般的草药碎渣,混合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灰绿色霉菌,簌簌地落在她同样污秽的手心。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烂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一阵干呕。
空的……烂的……发霉的……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间被这刺鼻的霉腐气息彻底扑灭。原来只是一个被丢弃的、装过劣质药渣的破罐子。或许曾经装过某个监工或兵卒用剩的、早已失效的金疮药,然后被随意抛弃在这死亡的矿坑里,成了霉菌滋生的温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自嘲涌上心头。她竟然还抱有一丝幻想?在这人间炼狱里,怎么可能会有一罐完好的、能救她性命的金疮药在等着她?她握着这冰冷肮脏的破罐子,如同握着自己可笑又可悲的命运。恨意再次翻腾,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几乎要用力将这无用的罐子狠狠砸向岩壁!
就在手臂扬起,力量即将爆发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反光,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因绝望和愤怒而模糊的眼底!
那反光来自罐底内部。
陶罐的内壁粗糙不平,布满干涸的药渣和厚厚的霉斑。然而就在罐底最中心,那层浓密得如同苔藓的灰绿色霉绒之下,似乎紧紧吸附着一小片……异样的东西。
不是药渣,也不是普通的污垢。那东西有着极其规则的、笔直的边缘!在罐内昏暗的光线下,那被厚厚霉层覆盖的轮廓,隐约透出一种……纸张的质感?而那瞬间刺入她眼底的冰冷反光,似乎就来自那东西边缘某个极其微小的、未被霉菌完全覆盖的点?
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狂跳起来,撞击着脆弱的肋骨。
是什么?
她再也顾不上罐子的肮脏和霉烂的恶臭,用指甲死死抠住罐口边缘,将眼睛凑到那小小的罐口,借着岩壁上油灯投下的、极其微弱且摇晃的光线,死死地朝罐底内部看去。她屏住呼吸,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将这脆弱的陶罐捏碎。
光线太暗了。霉斑太厚了。那点微弱的反光也消失了。
她不甘心!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攫住了她。她颤抖着,将沾满污泥和血渍的手指,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探进那狭窄的罐口。
指尖触碰到罐底冰冷粗糙的内壁,触碰到那层湿滑黏腻、令人作呕的厚厚霉菌。她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刮擦着罐底中心那最浓密的霉层。
湿滑的霉菌被刮开一点,露出下面更深、更陈旧的墨绿色霉斑。她继续用力,指甲刮擦着粗糙的陶壁。
终于,一小片指甲盖大小、被霉菌和干涸药汁浸染得发黑发硬的东西,在刮开的霉层下露出了真容!
那果然是一小片纸!边缘被撕扯得极其不规则,但质地异常坚韧,绝非普通纸张,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皮纸或绢帛!它紧紧黏附在罐底,被厚厚的污垢和霉菌包裹,几乎与陶罐融为一体。
云知微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屏住呼吸,用尽所有力气和技巧,用指甲死死抠住那纸片边缘极其微小的一处凸起,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撕扯。
纸片与罐底粘连得异常紧密,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每撕开一点,都牵扯着下方似乎还有东西粘连着。
终于,那一小片坚韧的皮纸被她完全剥离了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沾满了黑绿色的污垢和霉斑,沉甸甸、湿漉漉地粘在她同样污秽的指尖。
她迫不及待地将其凑到油灯投下的一缕稍亮的光线下,用冻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纸片表面最浮层的污垢。
纸片本身的颜色已无法分辨,被浸染成一种深沉的污黑。但就在那污黑之下,依稀可见极其纤细、颜色却异常深暗(也许是朱砂?)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