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31章(第2页)
其实自己会答应颜泽来相亲这件事本身就太离谱。
相貌太出众,又在娱乐行业工作,被认为是不学无术的花瓶。
夕夜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依然难免有些心生忧郁。原本论才情是没什么同龄人能够相较的,俗语说“半壶水才响”,一直低调谦逊着不张扬,可这偏偏是不张扬就无法吸引眼球的时代,于是再好的才情也无人赏识。
“说实话,”夕夜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抱歉一笑,“我都不知道他是来相亲还是来吐槽的了。”
“哎呀你干吗又鸡蛋里挑骨头!人家回复说对你印象特别好唉!又温柔又文静。我帮你说了这么多好话,还把你烧的菜都拍了照发给他看,你好歹体谅一下媒人的辛苦跟人家再见一面嘛,说不定再见一面就找到感觉了呢?”
颜泽原是一番婆婆妈妈的好意,但夕夜总感觉平等的交流变成了推销式的巴结,甚至本来还够不上平等交流。虽然对方夸夸其谈显得很有学识,可引述的史料或评价的文学作品错漏百出,有时连常识都有混淆之处。
夕夜耐着性子不去纠正,以免难堪,但实在做不到在错误的基础上违心附和,只能沉默寡言,在对方看来竟成了学识有限搭不上话。
彼此无法沟通,夕夜对对方的不屑合情合理,对方却夜郎自大对她不屑更多一点。
不免又想起曾经。
和季霄同一屋檐下的那段时间,虽然不太谈情说爱,但聊闲天是常有的事。
夕夜晚饭后坐在沙发里看《史记会注考证》的《周本纪》。
季霄瞥见了,也不用拿文本便说:“‘贵主不笑,人君悬重赏,求启颜之方’,关键还在‘人君’,褒姒之所以倾国,只因有幽王为之烽火戏诸侯。妹喜之所以倾城,也只因有夏桀为之裂帛。否则都是孤芳自赏枉多情。”
夕夜刚看到提及《格林童话》之处,于是想起:“小时候我看童话中的莴苣姑娘很不解,明明生在平民家、被巫女养大,怎么又称‘长辫子公主’,后来才知道,因着有王子,所以有了公主。”
季霄凝神回忆那故事的原貌,笑起来:“我想你也是‘长辫子公主’。”
此去经年,什么都改变。没有了“求启颜之方”的人,贵主不再是贵主,公主也不再是公主,都成了“孤芳自赏枉多情”。
要和这些腹中空空却夸夸其谈、坐井观天又自视甚高的人情投意合,夕夜只觉得委屈了自己,不妥帖。变成剩女也无妨,不过被人闲言碎语嘲讽几句“曲高和寡”,总好过一生一世的委曲求全。
颜泽不会理解这些,但如果卓安还在,她一定能明白。
[五]
也许时间能使人忘记。
也许你心里会永远住着这样一个人,只不过和他经历的一切被时光碾成碎片。
也许终有一天,必须要强迫自己去认定那些碎片微不足道--
辩论赛前也不忘把制服裙的上缘往腰间折进两圈,把值得炫耀的细腿留出日系杂志上的长度,能看见的只有坐在同一张桌前的男生。他视线无意间扫过你的膝,发出不易觉察的“唉”,迟钝的他,自以为找到了答案:“你是不是又长高啦?裙子都短了。”
或是午间走向食堂的林荫道上,和闺蜜一路有言笑,经过他和同伴的身边,故意把步子踮得稍稍起伏、体态更轻盈、微微低一低头,知道自己的长发会飘扬成动人的曲线,让他无法不看在眼里。
少年少女,未必就心怀爱恋。
可当时年少春衫薄,举手投足都是暧昧,总想让对方眼里的自己更美好一点。
心与心之间牵着千丝万缕的线,全是清纯。
与这种暗藏机巧的清纯不同,成年人的恋情有种沉淀之后更接近本真的平淡。
即使已不是当年的他们,但颜泽和新凉仍是令人羡慕的。
夕夜用筷子戳戳眼前的蟹粉豆腐,又难以置信地瞥一眼颜泽:“看起来好像可以吃。”
女生大笑着拍砸她的肩:“什么啊!人家厨艺很好的好伐!”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一点,自称“人家”的这部分,不是颜泽又能是谁?可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