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2页)
开场白是佘校长说的。他站起身,举着酒杯,很是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能够请到李主任,是我莫大的荣幸。李主任是我们雎阳的大笔杆子,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加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大中啊,你要多向李主任学习。我先干为敬。”说着,“嗞”的一声,一杯五粮液就下肚了。
佘校长的开场白说得很严肃,不像是在饭局上吃饭,倒像是在会议室里作报告似的。李文韬感觉有些压抑,就开玩笑说:“佘校长,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在给学生训话呢!”
大家听了就忙相互敬酒,气氛就轻松了些。佘校长谈到这两年一中的高考,大摇其头。他说:“李主任,你不知道,咱雎阳地面上,当官的多,有钱的多,这些个主儿的公子少爷,别的不会,花钱、打架却个顶个儿。雎阳的学风就是让这帮小子给带坏了啊。一中也就是硬撑着,但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些人的子女,你敢不收?不收,对不起,你就得挪窝儿。李主任,难啊!”
看着佘校长接连摇头感叹,李文韬端起面前的酒杯,对佘校长说:“是挺难的,‘放空费’都得你掏。”
其他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连佘校长自己也笑得喘不过气来。
有一年夏天,晚上,佘校长尽职尽责地在校园四处巡查,听到校门口有喧哗声,立马赶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学校大门口儿,做泼妇状。佘校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一问保安才知道原委。也不知道是哪个主儿从洗脚城叫了个按摩女过来,人家到了,又没胆量出来迎接,把人家晾在了那儿,按摩妹也不是善茬,张嘴就开骂,谁上前劝阻就朝谁开炮,吓得保安们没人敢上前去。这时已经快下晚自习了,佘校长怕学生围观,影响不好,就跟她商量,生意没做成,适当付她些“放空费”,让她走人。那女人说,行啊,五百。佘校长疼得牙痒痒,但也只好乖乖地递过去五张大钞。结果那女人不地道,把钱往乳罩里面一塞,手一伸说:“还有误工费呢?”佘校长不干了,硬声说,找你这样的小姐,一晚上也才几百块钱,连人都没摸一下就付你五百块钱的“放空费”,怎么着,想抢劫啊?那女的这时很妩媚地一笑问他想摸吗?不待佘校长回答,立马又恶声恶气说,回家摸你妈的去!佘校长气得没办法,手指着对方咆哮,你,你,你,缺娘少教,哪个班的?把班主任给我叫来……那女人却早已一溜烟跑掉了。
这个典故在雎阳地面上很具人气,“放空费”一词也成为雎阳民间方言里面颇具独创意味儿的俚语。
李文韬打趣道:“佘校长当时肯定是气糊涂了,怎么不叫110,却让人叫班主任?怎么,学校也有小姐培训班吗?”
佘校长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秘书小张接着李文韬的话茬说:“人家说,市一中培养的女学生,没姿色的才考大学。”
王大中不敢开妹夫的玩笑,连说,谣传,谣传。
后来扯到上学难的问题,佘校长更是感慨万千,说也不知道咋整的,国家计划生育搞得越紧,人口就膨胀得越厉害,开学的时候,家长找,学生找,老师找,当官的找,亲戚朋友找,不是这个要转学,就是那个要插班,烦死了,害得自己家里办公室都不敢待,在柴房里躲着。
王大中附和着说,是啊是啊,计划生育越搞,人口还真越多。
烦归烦,你要人家撂挑子休息去,对方肯定不干,收入高啊!怎么说,学生的钱最好赚,坐地收钱,还挤破头的,一中这几年的效益真是好得没法儿说。
酒酣饭饱之际,佘校长和王大中这才扯到正题。
佘校长说:“我的大舅子也是写材料出身,想到您身边去效劳。”
王大中赔着笑脸说:“李主任,整个市府办,我最佩服的就是您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呢,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老婆天天数落我,说我没出息。我想呢,去您李主任身边,离市领导近点儿,进步快点儿。”
李文韬口里不说,心里却道:“离领导近点儿,也不见得就会进步快。像王大中这个年龄,再去市府办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年轻的大学生在市府办一抓一大把。”但又不好明说,故沉吟了一会儿,说:“换个新单位,就得从头做起,重新营造自己的圈子,你在信访局工作多年,有一定的人脉,放弃了太可惜。”
佘校长和王大中面面相觑。
“这样吧,你说说具体情况,我帮你琢磨琢磨。”
王大中的情况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毕业于一个小中专,自修了大专和本科,由于经常给报纸写些豆腐块文章,被提拔做办公室副主任专门整材料,至今连党员都不是,说是递过两次入党申请,没见回音。
李文韬觉得难办,犹豫半天,记起《参考消息》上的一则新闻,说是中央鼓励党外人士参政议政,在一些省份开始搞试点,提拔一些党外人士和其他党派人士担任领导职务。李文韬说:“既然不是党员,咱们就在不是党员上下工夫。最近,我发现有些省份在搞试点,一些非党人士被提拔担任领导职务,说不定很快就会在全国推广。党外人士的任命,由于竞争者少,有一个好处是可以越级提拔,像你,副科级,可以直接竞争副处级,当个副县长或是副处长什么的。”
王大中的眼睛立马放光,连问:“真的?是真的?”
李文韬也吃不太准,迟疑着说:“可能吧。”
这时,有人进来敬酒,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小老板。李文韬明白,这才是真正埋单的主儿。几个人推来让去,互敬了一圈,这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