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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衣良作品:池袋西口公园系列by真岛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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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规反抗分子_非正规反抗分子(第16页)

  刚才那个讲话亲切的店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言谈中带有一股中止交谈的冷淡。“不好意思,我的下一场会议快开始了。真岛君所讲的我听到了,别管那么多,乖乖回老家去吧。”

  电话在这里挂掉了。说起来,已经谈到了工会与信息费的事,应该可以对BetterDays带来一点压力。不过讲完电话的我,心情也很复杂。总觉得谷冈让人无法讨厌。还是说,那是他自己因应申诉的对策呢?时间还不太晚,但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谁要是一天内搬了好几吨的面粉,都会变成这样吧。难得有免费用个够的计算机,我原本想看看国外的色情网站,但坐在调整式躺椅上的我,好像被人打昏一样,陷入了沉睡。

  最糟糕的是橄榄色合成皮的调整式躺椅。我第一次在网吧过夜,就醒来好几次。最难受的是无法伸直双腿以及无法翻身。短短两小时左右,我就自己醒来了。在通宵方案的昏暗夜里,某个座位的男子在那里喃喃自语抱怨着,也有携带式游戏机的轻快电子音在响着。我回想起谷冈的话——再怎么工作,都摆脱不了这种生活。一个人工作如果只在求生存,那种工作方式又有什么希望可言呢?

  每个人都是为了钱而工作,但与此同时,所从事的工作如果不具有“惟独自己做得到、无可替代”的特性,也只会深深伤害我们而已。在我几度醒来,已经放弃再度入睡的黎明时分,我正在思考这样的事。要如何才能让非正式雇用的近一千七百万人能够在工作中找到自豪与幸福呢?对于并非日本总理大臣的我而言,根本不可能解决这样的问题。

  不过,我在网吧那狭窄又令人喘不过气的座位上,做了一个人人都能在幸福中工作的梦。虽然我不是约翰·列侬,但我也是做得了梦的。

  第二天的工作居然是打扫垃圾屋,地点在练马的住宅区正中央。BetterDays派来了四个男的,把足足放满六台两吨重卡车那么多的垃圾从屋里搬运出来。从事派遣工作后,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工作。第二天的工作毫无事故发生,也没有管线的粉尘那样对身体有害的负面影响。虽然全身的肌肉很酸痛,但因为我还年轻,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结束后,我到分店去领薪水。只要秀出登录卡,再签名就行了。税后净收入有一万三千多日元,我从来没对这样的金额感到这么珍惜过。临走时,我在电梯里碰到谷冈,他又是那副疲累的土色表情。他注意到我后,小声说道:“怎么样,你和家人和好,准备回老家去了吗?”

  我姑且随便糊弄过去。

  “这个嘛,还好啦。倒是你,店长,为什么总是一副那么累的感觉呢?”

  谷冈软弱无力地露出了无奈的笑。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们的工作啊,因为正式员工必须无穷无尽地加班。我去年的加班时数超过一千两百小时。”吓坏我了!以前我在哪里读过,过劳死的判定标准是每年加班九百小时,谷冈正承受着远比标准还长得多的重度劳动。

  “店长,我们的国家会变成怎么样呢?一方面有我这种再怎么工作都无法拥有自己住处的打工族,很向往正式员工的生活;可是正式员工却像店长你一样,处于快要过劳死的边缘。这样的话,不是到哪里都无处可逃了吗?没有什么处于两者之间、美好的工作方式吗?”

  我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思考更多的工作方式。社会改革家,阿诚。谷冈店长似乎很惊讶,他彻底疲累的双眼,透出了些微的亮光。

  “这种荒唐的状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大家必须一起来思考它吧。不过到那之前,无论是我还是真岛君,还是必须糊口吃饭啊。我们只能彼此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设法保护自己了。”

  我开始觉得,自己对BetterDays的店长产生了一种好感。但是我却非得诱骗他走入我的陷阱不可。总觉得这是件让人闷闷不乐的工作。

  那一晚我又打到BetterDays去,讲工会与信息费的事讲个没完。这次不是对谷冈店长讲,而是对基层员工。对方虽然把我的电话转来转去,但应该已经产生“有个登录成员很跩”的传言了吧。

  第二天我开了店,戴着花粉症用的大口罩看店。把、香瓜卖给酒醉者,是多么带有田园诗歌感觉的工作呀。和清扫管线比起来,就像天堂一样。而且还可以听自己喜欢的肖斯塔科维奇听个够,又可以好好休养身体。

  于是,我决定好自己的行程表了。在连做两天日薪工作后,就看一天店休息,不断循环。没事的时候,我就偷偷带着G少年的保镖在池袋的巷子里闲晃。是谁都好,能不能赶快袭击我啊?再这么下去,我的腹肌很快就会变六块肌了。我是头脑派的,不适合满身肌肉。

  我每天都打电话给崇仔与萌枝。萌枝表示,自永田遇袭以来,就没有其他工会成员遇袭了。我向崇仔报告状况后,他干脆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去击袭那个店长怎样?”

  国王提出了一个看来简单,实则困难的想法。“只要戴着露眼头罩攻击,也不会知道是谁吧。然后,再逼他把BetterDays的内幕都吐出来。还不坏吧?”我说,是还不坏,可是也没什么好的。

  国王说:“再像这样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我们等于一直做白工。阿诚你不能再闹出更大的事情来吗?”他这么说倒有道理。G少年的保镖,也没办法永远免费出动。

  “OK,我再挑战看看。”挂掉电话后,我思考着。要不要绑上工会的头巾闯进池袋西口分店去呢?虽然这种没水准的闹法不适合我,但我已经骑虎难下了。

  就在做二休一的轮换方式到达第三次的那一天,我到已经去惯了的BetterDays去领薪水。一走进分店里,就发现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打工族们那种恹恹无生气的样子还是没有变,但正式员工们全都情绪高涨、战战兢兢的。

  会议室里排了一排领薪的队伍。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秀出登录卡,正在签名时,响起了大到不行的声音。

  “喂,怎么这么懒懒散散的,不会打招呼吗?”

  有个嘴里乱骂一通、头发理得极短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看起来是驾训班里的魔鬼教练那种类型。这个男的深信,只要讲话大声,周遭的人就会听他的话。他一看到我,以大到没意义的声音说:“你就是真岛吗?听说你加入了工会是吧?”为何他会知道我的个人信息呢?我固然有些惊讶,但这种单细胞的家伙正合我意。我拿出东京打工族工会闪亮亮的卡片给他看。

  “我加入什么团体是我的自由吧?关你屁事?!”

  首先,我完全不认识这个重量级的人。BetterDays的员工们也都吓得半死,没有人向我介绍他。

  “加入工会之类的,不会有什么好事哦。还是退出工会努力工作吧。”

  “是这样吗?就信息费一事来说,工会远比你们值得信赖多啦。那笔钱你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擅自私扣?到底拿去做什么了?”

  排在我后方的队伍,有声音冒了出来。“对啊,拿去做什么了?”我看着那小伙子的脸。他看来似乎不是工会的成员,但应该是满腔的不爽吧?已夹杂着白发的中年男子满脸通红道:“有所谓职业伤害的保险之类的吧。都是用在为各位好的事情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