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林馀影(第4页)
我不禁大为惊异,原来我们所住的青石畿果然曾经有陶生的孙女姐妹二人居住,我们来此地时那宅院并无人烟,她们又是何时离开兰陵?又怎会如此巧合,不至于招邻人猜疑?
此中缘由或许只有青蒿能够解答,萧纲既然认为我们是陶渊明的孙女,不如将错就错,这些事情无关紧要,亦无须向他辩解。
我见他提及陶生才华,问道:“家祖之诗赋,你最欣赏哪一篇?”
萧纲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
我暗自猜度萧纲喜欢这首诗,或许另有深意,精卫、刑天是神话传说中的两个神鸟和神兽,这首《读山海经》是陶生赞颂精卫、刑天不屈不挠的精神之作,借以表达他对时事的愤激之情。萧纲虽然身为皇族贵胄,心中却似乎仍有不如意之事。
我并未表露出内心狐疑,应答道:“家祖此诗,的确很好。”
他笑道:“论及诗赋,我赋一拙诗相赠与你,你可愿听么?”
我点头道:“愿闻其详!”
轻风徐来,水波泛起微澜,两岸垂柳依依。
柳条接近画舫时,我将柳条轻轻折下一枝,编成花环戴于发间,惊起了柳枝栖息的小鸟儿。
萧纲身着黑衣立于舟头,姿态优雅,注目此情此景,轻声吟诵道:“杨柳乱成丝,攀折上春时。叶密鸟飞碍,风轻花落迟。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
他吟诵完毕,又说道:“此诗名为《折杨柳》,你觉得如何?”
此诗正合实景,且暗中表达相思之意,我只觉文辞隽永,赞道:“‘叶密鸟飞碍,风轻花落迟’,好句!”
萧纲大为欢喜,回首对画舫尾侍立之人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无美酒助兴?拿酒来!”
仆从送来一坛美酒,刚刚开启酒坛,一阵馥郁浓香飘入鼻端,正是青蒿和我饮过的兰陵美酒“郁金香”。
萧纲将手中玉杯递与我,含笑问道:“你会饮酒么?”
我喜欢那美酒的甘醇味道,并不想过于拘束,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另斟一杯饮下,擎着玉杯感慨道:“灵宾向来滴酒不沾,女子虽然应闺风整肃,太过拘泥,难免有失风雅潇洒气度,七弟的徐妃倒是深得其中三味,我多年寻访如此之人,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们相对饮酒论诗,尽兴而谈。
不觉天色将晚,萧纲依依不舍送我下了画舫,却并不明言,说道:“明日我一定前去贵府,和令姐商议一事。”
我不置可否,笑而不答,拒绝他送我回青石畿,他并不坚持,带着随从上马而去。
待他们去远,我回到所设结界处,顿时大惊失色。